秦淮茹的大脑嗡鸣,一片空白。
十三间铺面……
这四个字,化作了洪钟大吕,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冲撞、回响,震得她七荤八素,连站都有些站不稳。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泛黄的纸张。
那触感,带着历史的粗糙与厚重,却又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,烫得她指尖一缩。
林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并未催促。
他将那叠地契重新仔细地用油纸包好,动作不疾不徐,仿佛在收拾几张无关紧要的旧报纸。
“收好。”
他将包好的地契,连同之前那三间的,一并塞回了暗格。
“咔哒。”
暗格归位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被打开过。
墙角的多宝阁,依旧是那个古朴沉静的模样。
可秦淮茹却觉得,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。
林墨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,折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她的手里。
钱的边缘有些磨损,带着人的体温。
“这些钱你拿着。”
不等秦淮茹拒绝,林墨转身,片刻后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回来。
他解开袋口,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面粉。
“这里是两斤白面,你先带回村里。”
秦淮茹的目光从那叠钱,落到那袋白面上。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十块钱,对于村里人来说,是好几个月的开销。
两斤白面,过年都未必舍得吃上一顿。
而他,就这么随手给了她。
秦淮茹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,另一只手死死抱住那袋沉甸甸的白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得厉害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力地点头。
林墨的语气平静而笃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先回去,三天后,我带人上门提亲。”
秦淮茹捧着那袋仿佛有千斤重的白面,迎着林墨温和而深邃的目光,再一次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坐上回村的驴车,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般。
可她怀里抱着的那袋白面,却透出阵阵暖意,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……
另一边,南锣鼓巷,九十五号四合院。
贾家。
西厢房里,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将贾张氏和贾东旭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。
屋里的空气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外面的天色,从灰白,到昏黄,再到彻底沉入墨色。
贾东旭再也坐不住了,在逼仄的屋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。
“妈!这都几点了?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焦躁。
“那王媒婆死哪去了?说好了今天带人来,这眼瞅着就该吃晚饭了!那叫秦淮茹的,是不是不来了?”
贾张氏坐在炕沿上,脸色阴沉。
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,嘴上却依旧强硬。
“催什么催!一个农村丫头,给她脸了还?她敢不来?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心里也早就打起了鼓。
墙上的挂钟,时针又慢悠悠地走完了一圈。
屋外的寒风卷着雪粒子,敲打着窗户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贾张氏那点仅存的耐心,终于被消磨得一干二净。
她猛地一拍炕桌,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。
“不等了!”
她的三角眼迸射出凶光。
“我非得去找那个老虔婆问个清楚!敢耍我们贾家,我撕了她的嘴!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披上棉袄,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,气冲冲地撞开房门,一头扎进了院里的风雪中。
她顶着风雪,直奔王媒婆家。
一把推开王媒婆家的院门,一股暖气夹杂着瓜子壳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王媒婆正盘腿坐在炕上,翘着兰花指,悠哉游哉地嗑着瓜子,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撮瓜子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