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薄薄的调令,仿佛还带着王主任办公室里特有的墨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。
林墨回到四合院时,秦淮茹正坐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红皮笔记本,一字一句地在抄录着什么,神情专注。
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,筛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意,那笑容里再不见从前的愁苦与卑微,而是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与踏实。
“回来了?”
她的声音都比以往轻快了几分。
林墨点点头,将手里的调令递了过去。
秦淮茹疑惑地接过,目光落在纸上,呼吸陡然一滞。
兹调动秦淮茹同志至街道办事处,任文员一职,即日生效。
白纸,黑字,红章。
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烙铁,烫在她的心上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林墨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正式的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从缝纫组的临时工,到街道办的正式文员。
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,这是鲤鱼跃龙门。
“嗯。”林墨的回答平静无波。
秦淮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她紧紧攥着那张纸,像是攥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命运。她什么都没问,没问林墨是怎么做到的,也没问这背后付出了什么。
她只是站起身,走到林墨面前,踮起脚,轻轻帮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千言万语,都在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里。
从此,这个家,有了真正的顶梁柱。
日子,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林墨依旧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干事,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,偶尔写几篇不痛不痒的稿子,日子清闲得能淡出鸟来。
秦淮茹则成了街道办的正式文员。
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,但她本就手脚麻利,又肯下功夫,很快就适应了工作。每天整理文件,抄写报告,跟着开会学习,人也变得越来越有“干部”气质。
夫妻俩,一个在厂里“躺平”,一个在街道办稳步提升。
双双捧上了铁饭碗,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,构筑起了一个外人无法想象的安乐窝。
每天下班,秦淮茹会带着单位发的本子和笔回家,林墨则从厂里顺几张报纸。晚饭后,两人就坐在灯下,一个看报,一个学习,互不打扰,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这天下午,天气晴好。
林墨难得没有待在屋里,而是搬了张椅子,坐在院里晒太阳。
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,让他整个人都懒散了。他半眯着眼,手里拿着一份《北京日报》,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了,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在。
就在林墨快要睡着的时候,一阵鬼鬼祟祟的动静,拉回了他的注意力。
他掀了掀眼皮,视线越过报纸上沿,精准地锁定在了院子的角落。
何大清。
这个四合院里有名的厨子,此刻正弓着腰,缩着脖子,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。
他手里抱着个长条形的布包,正跟三大爷阎埠贵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。
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贪婪与兴奋,两只小眼睛闪烁着贼光,不住地搓着手。
林墨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。
何大清怀里那个布包的形状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那是何大清的宝贝,一根上好的钓鱼竿。这年头物资匮乏,这么一根鱼竿,不仅是爱好,更是改善伙食、补贴家用的“吃饭家伙”。何大清平日里爱惜得跟眼珠子似的,谁碰一下他都得急眼。
今天,却要卖掉?
林墨不动声色,将报纸稍稍举高了些,只露出一双眼睛,继续观察。
只见两人拉扯了半天,阎埠贵似乎在拼命压价,而何大清则是一脸的焦急与肉痛。
最终,何大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一咬牙,将手里的布包塞进了阎埠贵的怀里。
而阎埠贵,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飞快地塞到何大清手中,然后抱着鱼竿,头也不回地溜回了自己家,那动作,生怕何大清反悔。
何大清捏着那几张钱,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就被一抹决绝所取代。
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,目光扫过林墨这边时,林墨已经垂下眼帘,仿佛只是个沉浸在报纸内容里的普通看报群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