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脏猛地一抽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林……副科长?
他举着扳手的动作僵住了,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一动不动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弥漫着油烟的空气,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,最终,定格在了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身影上。
是他!
林墨!
只见林墨正背着手,以一副他只在厂长、书记身上见过的领导姿态,从容地听着车间主任的汇报。
那身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蓝色干部服,和自己身上这身浸透了油污与汗水的破工装,形成了世界上最尖锐、最残忍的对比。
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泥里。
贾东旭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怨毒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嫉妒,在这一刻,全部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是无尽的屈辱。
这个抢了自己媳妇,害得自己家在全院面前丢尽脸面的男人!
这个自己曾经不屑一顾,认为只是个小白脸的男人!
现在,他成了自己连仰望都够不着的“林副科长”!
贾东旭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滚烫的棉花,堵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墨一行人越走越近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,踩在他的尊严上。
他想低下头,想躲起来,想装作没看见。
可是,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,脖子僵硬得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,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车间主任孙德发似乎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对下属的熟悉,他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贾东旭,眼睛一亮,仿佛想到了什么绝佳的话题。
他停下脚步,还特意伸手指了指。
“哦,对了,林副科长,这是新来的学徒贾东旭,也是咱们四合院的。”
这一指,如同法官的宣判。
这一句话,更是将贾东旭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林墨的,都聚焦到了这个满身油污、蹲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。
贾东旭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都涌上了头顶。
他的脸颊滚烫,耳朵里发出巨大的轰鸣,周围机器的噪音反而变得遥远而不真切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林墨的目光,淡淡地扫了过来。
没有嘲讽。
没有鄙夷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情绪。
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台机器,看一个零件,看一个普普通通、再寻常不过的工人。
然后,林墨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那是一个领导对下属最常规的示意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,从他口中吐出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重量。
紧接着,是第二句。
“小同志要好好干。”
这句话,依旧是那样平淡,那样公式化,是任何一个领导视察时都会说的场面话。
然而,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这波澜不惊的两个字,落入贾东旭的耳中,却比一记响亮的耳光,比一顿恶毒的痛骂,还要让他难受一千倍,一万倍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无视。
一种源自于阶层与地位的、压倒性的碾压。
林墨甚至都懒得用胜利者的姿态来羞辱他。
因为,他贾东旭,已经不配成为林墨的对手了。
他只是一个需要被领导勉励“好好干”的,“小同志”。
羞愤。
无地自容的羞愤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贾东旭的理智。
他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自己却浑然不觉。
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恨不得脚下的水泥地立刻裂开一道缝,好让他钻进去,永远不要再出来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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