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办办公室内,一场针对林墨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风暴中心的林墨,对此却一无所知。
此刻,他正悠闲地坐在四合院的槐树下,身前摆着一张小马扎,马扎上则是一台造型古朴又透着精密的收音机。
那是一台德产的“根德”牌电子管收音机。
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被打磨得油光发亮,边角圆润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蜡油香气。正面的布网蒙着金色的丝线,中央的玻璃面板下,刻度盘与指针清晰可见。
这玩意儿在物资匮乏的52年,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稀罕物,比一辆自行车金贵多了。
林墨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,神情专注,小心地拧开后盖,露出里面复杂又规整的电路板和一排排玻璃制的电子管。
他没有急着通电,而是用一把小刷子,细致地清理着积攒的灰尘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。
院里进进出出的邻居们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。
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。这玩意儿,得值多少钱?换成白面能吃多久?转手卖出去,又能添多少家用?
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不远处,伸长了脖子,满眼都是好奇。
林墨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。
清理完毕,他接通了电源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收音机后方的几根电子管,顶端亮起一圈微弱的橘红色光晕,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“嗡……”
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,带着一股独特的、属于那个年代的温热感。
林墨转动调频旋钮,指针在刻度盘上缓缓滑过。
“刺啦……刺啦啦……”
一阵阵嘈杂的静电声从喇叭里传出,像是炒豆子。
院里的人听得直皱眉,不明白林墨捣鼓这破玩意儿有什么意思。
就在这时,林墨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刺啦声消失了。
一段清晰、流利的英语广播,毫无征兆地从喇叭里倾泻而出。
“……theinternationalsituationremainscomplex,withongoingnegotiations……”
字正腔圆的男声,带着一种独特的广播腔,回荡在小小的四合院里。
院里众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面面相觑,完全听不懂那“鸟语”在说些什么。
但听不懂,不代表他们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“分量”。
在这个年代,能接触到收音机,已经是了不得的事。
能捣鼓明白这外国玩意儿,还能听懂外国话,这在他们眼中,简直就是通了天了!
一时间,院里众人看着林墨的背影,眼神都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、疏离与一丝丝嫉妒的复杂情绪。
他们只觉得,这位新来的林副科长,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。
就在这时,贾东旭拖着疲惫的身体,从外面下班回来。
他刚一踏进院门,就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镇住了。
他看到了悠闲坐在树下的林墨。
看到了那台他见都没见过的高级收音机。
更听到了那阵让他头皮发麻、如同魔音灌耳的英语广播。
工厂里一整天的劳累,被领导敲打的憋屈,在这一瞬间,全部化为了一股浓烈到发黑的嫉妒,直冲他的天灵盖。
凭什么!
凭什么他林墨就能坐在院里摆弄这种高级玩意儿,自己却要满身油污地在车间里当牛做马?
凭什么他能当上副科长,受人敬仰,自己却因为他的一次“视察”,在厂里被所有人当成笑话,彻底抬不起头!
贾东旭的眼睛一点点变红,呼吸也粗重起来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墨的背影,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。
那流利的英语广播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,几乎是逃一般,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那间昏暗的小屋。
“砰!”
他用力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屋内,一股棒子面窝头混合着煤烟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