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还有瓜子皮。”
贾张氏闻言,魂儿都快吓飞了。她赶紧弯下腰,顺着林墨的视线看去,果然在马扎腿边上,发现了一片被踩扁的瓜子壳。
她二话不说,拿起扫帚,对着林墨脚边那块地,来来回回,仔仔细细,扫得尘土飞扬。
那架势,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来一层。
“林副科长,您看……您看这样行吗?”
贾张氏直起腰,卑微地问道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嗯。”
林墨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,不再看她,随手翻开了摊在腿上的《北京日报》。
这日子,舒坦。
他看报喝茶,一直磨蹭到快十点,厂里的早会都开完了,才伸了个懒腰,决定动身去轧钢厂“上班”。
晃晃悠悠地骑着他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,到了厂门口。
老远就看见保卫科门口围着一小撮人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点头哈腰地跟保卫科的干事拉拉扯扯。
是许大茂。
“王哥,王哥!通融一下,我真有急事!进去找放映组的老刘,就一句话的事!”
许大茂满脸堆笑,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。
保卫科的干事却板着脸,手一摆,根本不接。
“许大茂,你少来这套!现在是工作时间,你又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职工,外来人员,必须登记!还得里面有人出来接!这是规定!”
“哎呀,我这不就是……”
许大茂还想纠缠,忽然感觉身后一静。
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,工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,都诡异地变小了。
他感觉气氛不对,疑惑地一回头。
一张冷淡而熟悉的面孔,撞入他的视线。
林墨正推着自行车,站在他身后,一双眸子清清冷冷地看着他。
刚才还一脸严肃、不近人情的保卫科干事,一看到林墨,身体瞬间绷直。
“啪!”
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。
“林副科长,您来了!”
那声音,洪亮、恭敬,态度转变之快,让周围的人都看直了眼。
林墨随意地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许大茂身上。
“许大茂同志。”
他一开口,就是标准的干部腔调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。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许大茂的脸,“刷”的一下就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。
他刚才那副点头哈腰的丑态,全被林墨看在了眼里。
“我……我找老刘……有点事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解释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墨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找人,就在传达室登记,按规矩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遍了整个厂门口,所有进出的工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朝这边看来。
林墨板起脸,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了批评。
“许大茂同志,你也是电影放映员,是端国家饭碗的人。怎么能在我们轧钢厂的门口,跟保卫科的同志拉拉扯扯,推推搡搡?”
“影响多不好?”
“我们厂里的规章制度,是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的,是摆设吗?”
林墨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许大茂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还是说,你许大茂同志,身份特殊,有不登记就能随便进国家大厂的特权?”
这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,每一顶都分量十足。
许大茂吓得浑身一哆嗦,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特权?
这年头,这两个字是能随便沾的吗?这要是被人举报上去,他放映员的工作都得丢!
“不不不!没有!绝对没有!”
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连声否认。
“我没那个意思,林副科-长,我错了,我这就登记!我马上登记!”
当着所有进进出出、对他指指点点的工人的面,许大茂灰溜溜地走到传达室的窗口。
他拿起那支绑着绳子的破旧铅笔,在一群人的注视下,低着头,屈辱地在来访登记本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脸,算是彻底丢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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