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,在林墨的视野里迅速缩小。
周围进出工厂的工人们,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墨身上,又在他淡然的扫视下,纷纷触电般地避开。
那眼神里,再没有了往日的嫉妒和酸气。
只剩下一种混杂着畏惧与疏离的敬意。
保卫科的干事们腰杆挺得笔直,目送着林墨推车走进厂门,那姿态,比对着厂领导还要标准几分。
林墨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在传达室里,被众人围观着,低头登记的许大茂。
就像一头狮子,路过时随意驱赶了一只聒噪的野狗,然后便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。
他慢悠悠地穿过喧闹的厂区,车间里传出的叮当声响,工人们的号子声,都成了他此刻悠闲心情的背景音。
这一切,与他无关。
径直走向办公楼,踏上水磨石的楼梯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。
宣传科副科长办公室。
一间独立的,拥有自己门牌号的房间。
林墨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和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勤务员小李的工作总是这么到位。
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窗户擦得明几净亮,办公桌上的搪瓷茶缸旁边,一个军绿色的暖水瓶正冒着丝丝热气。
这,就是副科长级别的待遇。
林墨脱下外套,随意地挂在衣架上,走到自己的座位前。
他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伸出手,摸了摸暖水瓶的瓶身。
滚烫。
满意地点点头,他拧开瓶塞,将滚沸的热水冲入茶缸,看着里面的茶叶上下翻滚,舒展开来。
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。
他这才坐进那张靠背椅里,身体向后一靠,双腿熟练地翘在了办公桌上。
这是一个极其不雅,也极其嚣张的姿势。
但在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里,这就是最纯粹的放松。
他端起茶缸,吹开浮沫,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。
茶汤的苦涩与回甘在舌尖炸开,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。
他拿起桌上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《北京日报》,展开。
“这‘躺平’的日子,真是朴实无华啊。”
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他享受的不是躺平本身,而是这种可以随时选择躺平的权力。
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惬意中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笃,笃笃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拘谨。
“进。”
林墨头也没抬,目光依旧落在报纸的头版标题上。
门被推开一道缝,一个年轻的脑袋探了进来,脸上挂着谦卑而热情的笑容。
是厂办主任王主任的秘书,小张。
“林副科长,您在呢?”
小张看到林墨的姿势,眼神微微一顿,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反而更加恭敬了。
“王主任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“嗯。”
林墨应了一声,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折好,放在桌上。
他拿下翘在桌上的双腿,端起茶缸,又喝了一大口,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。
“摸鱼”时间结束了。
他跟着小张,溜达着穿过走廊,来到厂办主任的办公室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林墨刚一出现在门口,正在埋头看文件的王主任“噌”地一下就站了起来,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哎呀,林墨同志!你可算来了!”
王主任一把抓住林墨的手,用力摇了摇,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到林墨嘴边。
林墨微微侧头避开,摆了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