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沉。
林墨嘴角的冷笑,在贾家透出的灯火映照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抓内贼得快,娶媳妇太快……
他心里重复着这句话,眼底的幽光比夜色更冷。
秦淮茹坐在自行车后座,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意,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这个男人,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,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。
……
第二天,晨光熹微。
林墨处理完点心铺内贼的后续交接,心情并未因此变得多好。
蛀虫抓了一批,不代表就没了。
人心里的贪欲,是永远抓不完的。
他推着自行车刚踏进院门,一道得意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哎哟喂,今儿这运气,真是挡都挡不住!”
只见前院的空地上,三大爷阎埠贵正提着一根绳子,绳子的另一头,一条肥硕的大鲤鱼正在奋力地甩着尾巴,溅起一串串水珠。
鱼鳞在晨光下闪烁着银光,每一次挣扎都充满了生命力。
阎埠贵满脸红光,眼角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正准备接受全院人羡慕的目光洗礼。
“哟,林副科长回来了!”
一看见林墨,阎埠贵立刻站定了,那姿态,那神情,恨不得把手里的鱼举到林墨脸上去。
他把绳子往上提了提,让那条鱼的全体态更完整地展现在林墨面前。
“嗨!林副科长!”
阎埠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炫耀的意味不加任何掩饰。
“那可不!今儿天不亮就去了河边,就守着一个窝子,嘿,你猜怎么着?漂‘噌’一下就黑了!我这手腕一抖,好家伙,沉甸甸的!钓了条三斤多的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另一只手比划着鱼的大小,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墨停下车,支好脚撑。
他走上前,目光落在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鲤鱼上。
他绕着鱼走了半圈,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。
鱼确实不错,体型宽厚,活力十足,一看就是野生的好货。
“不错,够肥。”
林墨点点头,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阎埠贵,说出了一句让对方笑容瞬间凝固的话。
“三大爷,这鱼,我征用了。”
“啊?”
阎埠贵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那灿烂的笑容僵在嘴角,像是被瞬间冰冻的瀑布。
林墨的表情严肃起来,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他微微挺直了腰板,那种在轧钢厂里发号施令的“副科长”气场,瞬间笼罩了三大爷。
“三大爷,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。”
这个开头,就让阎埠贵的心咯噔一下。
“领导在会上特别强调,要深入基层,要关心咱们工人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,要积极发掘和宣传咱们工人阶级在生产之外,积极向上、多才多艺的一面。”
林墨的语速不快,字正腔圆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官方文件的味道。
阎埠贵彻底懵了,他手里还提着鱼,脑子却已经成了一团浆糊。
他感觉自己的文化水平,有点跟不上林副科长的思路。
“这……这跟鱼……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关系重大。”
林墨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。
“我代表宣传科,现在正式‘征用’你这条具有典型意义的鲤鱼,作为我们宣传工作的物证道具。”
他的表情一本正经,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开玩笑的成分。
“我正准备给咱们厂的宣传栏,还有市里的工人日报写一份先进典型材料,稿子的标题我都想好了。”
林墨顿了顿,给了阎埠贵一个消化的时间,然后才缓缓公布。
“就叫,《论业余垂钓对提高钢铁工人生产积极性的辩证关系与实践作用》。”
“……”
阎埠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一连串他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词汇,像是无数只小锤子,敲得他头昏眼花。
什么辩证关系?
什么实践作用?
他就是钓了条鱼,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?
他的心,疼得像是被那鱼尾巴来回抽打,一阵阵地紧缩。
我的鱼!
我那三斤多的大鲤鱼!
我准备晚上红烧,明天吃鱼头豆腐汤的鱼!
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林墨是谁?
轧钢厂最年轻的副科长!市里都挂了号的“大笔杆子”!随便写篇文章就能上报纸的人物!
人家现在是在“办公务”,征用你的鱼是看得起你,是为了宣传你这个“先进典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