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那股因三百块钱而掀起的狂热浪潮,尚未完全平息。
人们三三两两聚着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混杂着嫉妒、敬畏与不可思议的语气,反复咀嚼着“林墨”和“三百块”这两个名字。
沸腾的议论声中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林墨回来了。
他刚从市里回来,身上还带着几分车马的疲惫,只想回屋烧一壶热水,泡上一杯浓茶。
然而,他刚一踏进院门,脚步就顿住了。
整个四合院的嘈杂,瞬间跌入一个诡异的静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凝聚在他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,像是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怪物。
窃窃私语停止了。
踮着脚尖的张望凝固了。
空气中,只剩下中院突兀响起的唢呐与锣鼓声。
吹吹打打,好不热闹。
林墨眉头微蹙。
贾家办喜酒了。
他目光扫过,正好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,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,正从前院挨家挨户地走过来。
是贾东旭的新媳妇,刘桂枝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,盘里堆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糖,脸上挂着几分新婚的羞涩与局促。
只是,那崭新宽大的棉袄,也无法完全遮掩她明显隆起的腹部。
林墨的视线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弧度极浅,一闪而逝。
这都快五六个月了吧?贾东旭这爹,当得可真快。
他心中冷哂,面上却毫无波澜,抬步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。
刘桂枝正好走到他面前,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,低着头,小声道:“林…林科长,吃喜糖。”
林墨没说话,只是从盘里捏了一颗,便径直走向了后院。
他的漠然,让刘桂枝的脸白了白。
而这一幕,也落在了中院所有人的眼中。
中院里,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贾张氏像一尊铁塔,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后。
她今天没纳鞋底,也没骂街,而是正襟危坐,面前摊着一个硬皮本子,手里攥着一支钢笔。
她在收礼。
不,更准确地说,她在收账。
“三大爷,您家随一块?”
贾张氏的三角眼一斜,盯着刚从屋里走出来,打算看热闹的阎埠贵,声音里不带一丝喜庆,全是催缴的压迫。
阎埠贵脸上堆着笑,两手揣在袖子里,磨磨蹭蹭地走过来。
“嘿嘿,贾大妈,恭喜恭喜啊。东旭这婚事办得好,办得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