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死气沉沉。
风吹过,卷不起半点喜气,只卷起一股子怨气和家家户户锅里飘出的寡淡菜味儿。
钱,是交了。
可心,也跟着凉了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,或蹲在自家门口,或靠着墙根,谁也不看谁,更不看中院那张耀武扬威的八仙桌。
桌旁,贾张氏正用唾沫点着刚收上来的钞票,一张张数得仔细,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这哪里是办喜事,这是明晃晃地办丧事,丧的是全院人的心。
终于,有人受不了了。
几个邻居交换了一下眼神,像是地下党接头,猫着腰,贴着墙根,溜溜达达地就往后院蹭。
他们不敢得罪贾张氏这个滚刀肉,但院里,不是还有个能人吗?
很快,林墨家的窗户底下,就凑了好几个脑袋。
“林副科长……林副科长!”
有人压着嗓子,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“您可得出来说句公道话啊!”
“这贾张氏,她这不是办酒,她这是明抢啊!借着红事当由头,这跟拦路打劫有什么区别?”
屋里,茶香袅袅。
林墨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。
窗外的声音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闻言,他嘴角微微一勾,一丝笑意在眼底漾开。
“这事儿好办。”
他轻轻放下茶杯,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这声音不大,却让窗外那几颗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。
林墨起身,踱步而出,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墙角,抱着脑袋,一脸生无可恋的三大爷阎埠贵。
他那张老脸上,写满了心疼。
那一块钱,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是好几天的菜钱,现在就这么打了水漂,换回来的可能就是一肚子棒子面窝头。
林墨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三大爷。”
阎埠贵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“想不想把这一块钱,吃回十块钱的本?”
林墨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在阎埠贵耳边炸响。
“啊?”
三大爷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亮,瞳孔里全是问号和渴望。
他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林副科长,您……您有办法?”
“你,”林墨冲他招了招手,示意他附耳过来。
阎埠贵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。
林墨压低声音,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。
阎埠贵的表情,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化。
从最初的惊愕,到中途的怀疑,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,最后,一张老脸憋不住了,绽开一抹蔫儿坏的笑容。
那笑容,让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透着一股子算计得逞的精明。
“高!实在是高!”
他一拍大腿,也不心疼钱了,也不唉声叹气了,整个人精神焕发,腰杆都挺直了。
他立刻转身,大步流星地跑回了中院。
那脚步,虎虎生风,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痛失一块钱的老头。
中院里,贾张氏还在那儿美滋滋地数钱。
阎埠贵走到她面前,深吸一口气,酝酿了一下情绪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动静,大得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贾大妈!大喜事啊!”
这一嗓子,中气十足,充满了戏剧性的激动。
贾张氏正数钱数到兴头上,被他吓了一跳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随完礼了就一边待着去,嚷嚷什么!耽误我记账。”
“哎呀,不是随礼的事!”
三大爷激动地一拍大腿,动作夸张,表情到位。
“我刚才去了一趟厂里,跟咱们轧钢厂的李厂长,汇报了咱们院里这个天大的喜事!”
李厂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