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的哭嚎,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回荡在冰冷的夜空下。
那一声“我们写!我们贴!”,是彻底的缴械投降。
林墨收回了那道几乎能将人冻僵的视线,脸上没有任何得胜的表情,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院里名义上的最高领导,一大爷易中海。
那一眼,没有言语,却传递了清晰无比的讯息:事情我已经给你按下来了,剩下的,你来收尾。
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寒风中化作一团白雾,旋即消散。
“唉……”
他走上前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既然都同意了,那就赶紧吧,救人要紧。”
他从自己那打了补丁的中山装口袋里,掏了半天,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。
纸币被他摊平,又抚平,最后才递了出去。
“我,一块。”
有了易中海带头,场面再次动了起来。
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官僚肚,哼了一声,为了不落人后,也掏出了一块钱,动作却透着一股子不情不愿的僵硬。
三大爷阎埠贵,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,五官都快拧在了一起。
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,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。
最后,他掏出一张崭新的一块钱,手指头却捏得死死的,仿佛那不是一张纸币,而是他身上的一块肉。
递出去的瞬间,他的心都在滴血。
轮到许大茂了。
他本来缩在人群后面,想当个鹌鹑蒙混过关。
可林墨的视线,就像是长了眼睛的探照灯,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许大茂浑身一个激灵,只觉得后背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。
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在兜里抠抠搜搜,最后摸出了一张五毛的票子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林副科长……我……我也捐……”
有了这几个人开头,院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掏了钱。
有的一块,有的五毛,有的两毛,甚至还有人掏出了一把带着体温的钢镚儿。
很快,一堆零零散散的钱,被堆在了院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。
易中海一张一张地点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十八块七,十九块三,十九块八……”
最后,他从自己兜里又摸出两个一毛的硬币,扔了上去。
“二十块,齐了。”
钱,凑够了。
接下来,就是立字据。
不知道谁搬来了一张小凳子,又有人拿来了纸和一支快没水的钢笔。
贾东旭还跪在地上,双腿早已麻木,失去了知觉。
他被人架着,踉踉跄跄地挪到桌子前。
全院几十双眼睛,此刻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那些目光,有同情,有怜悯,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快意。
贾东旭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他拿起笔,手抖得不成样子,笔尖在纸上划出杂乱的印记。
“写。”
林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不带一丝情感。
贾东旭一个哆嗦,终于开始落笔。
他的字迹歪歪扭扭,如同蚯蚓爬过。
“今……借……”
“写清楚,‘本人贾东旭,于今日借四合院全体邻里人民币贰拾元整,用于妻子刘桂枝生产,承诺于……’”
林墨的声音一字一顿,清晰地报出内容。
贾东旭就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,机械地重复着,将那些代表着耻辱的字眼,一个个刻在纸上。
写到还款日期时,他停住了。
他还?
他拿什么还?
“怎么,不想还?”
林墨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胡乱写上了一个日期。
最后是按手印。
红色的印泥盒子被打开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