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在全院所有人的注视下,在街道领导的亲自认可下,正式确立了“大院第一人”的绝对地位。
王主任又对着林墨,语气恳切地勉励了几句,内容无非是院里风气建设的重任,就拜托给他了。
她脸上的满意神色,不加掩饰。
随后,她带着随行人员,转身离去。
人一走,那股无形中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官方气场,也随之消散。
夜风吹过后院,带着一丝凉意。
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,此刻变得微妙,甚至有些尴尬。
易中海佝偻着身子,仿佛一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主心骨,再也撑不起那副硬朗的架子。月光洒落,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稀疏,整个人在光影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。
他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林墨一眼,只是低着头,拖着灌了铅的沉重步子,失魂落魄地挪回了自己家。
那道曾经在院里挺得笔直的脊梁,此刻弯成了一张弓。
“砰。”
一声轻轻的关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,却在每个人的心头,砸出了无比沉闷的回响。
一个时代,落幕了。
院里的邻居们,你看我,我看你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对易中海倒台的震惊,有对贾家丑事的快意,有对未来的茫然,但所有情绪最终都汇聚成一种,那就是对后院那道挺拔身影的敬畏。
他们陆续散去,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,大气不敢出,生怕惊扰了这位新晋的、真正的“大院掌权人”。
喧嚣退去,四合院重归寂静。
但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清楚,这个院子的天,已经彻底变了。
风,从这一夜开始,有了新的方向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,贾家“喜当爹”的这桩惊天丑闻,如同插上了无形的翅膀,成了整个轧钢厂乃至附近几条胡同里,最热辣的笑料。
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
流言蜚语是最锋利也最钝的刀子,它不会一刀致命,却会一刀一刀,凌迟着你,将贾家最后那点脸皮,剐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血淋淋的内里。
贾东旭,这个曾经在院里眼高于顶、自视甚高的钳工学徒,彻底废了。
他把自己反锁在昏暗的屋子里,拒绝见任何人。
窗户被他用破布和烂棉絮堵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和人体混合的酸臭味。
他不吃不喝,任凭刘桂枝在外面怎么哭喊哀求,屋里都只有死一般的沉寂。
厂里那边,他连班都不去上了。
车间主任起初还派人来问过两次,后来听说了这桩传得沸沸扬扬的丑事,也懒得再管。这种自己家里乱成一锅粥的工人,谁愿意沾惹?
直接按旷工处理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厂里的记过处分,白纸黑字,冰冷地贴在了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上,每一个路过的工人都会下意识地瞟上一眼,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。
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,贾张氏,在经历了“七斤八两”的晴天霹雳后,整个人的精神状态,都进入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诡异亢奋。
她没有半点反思。
也没有丝毫愧疚。
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彻底破罐子破摔,进入了“人不要脸,天下无敌”的至高境界。
那张由她亲笔画押,白纸黑字写着“欠全院募捐款二十元”的欠条,对她而言,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。
还钱?
她压根就没想过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眼瞅着就要到月底发工资的日子了,有的人开始坐不住了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三大爷阎埠贵。
对于视财如命的他来说,那一块钱,简直是从他心头最肥沃的土壤里,硬生生剜走的一块肉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都要把那张募捐名单的抄录件拿出来,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一遍。当看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清晰的“壹元”字样时,他的心就抽抽地疼,连带着肝也跟着疼。
这天下午,他算计来,算计去,觉得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这钱怕是真的要打水漂了。
他揣着手,踱着四方步,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磨磨蹭蹭地来到了中院贾家的门口。
“咳咳。”
他先是清了清嗓子,端起自己教书先生的架子,试图营造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。
“贾大妈,在家吗?”
屋里传来贾张氏极度不耐烦的嘶吼。
“谁啊?在门口嚎什么丧!”
门帘猛地一掀,贾张氏顶着一头油腻到打结的乱发,露出一张因为睡眠不足和暴怒而浮肿的脸,出现在门口。
阎埠贵心里本能地发怵,但一想到自己那白花花的一块钱,胆气又硬生生壮了起来。
“贾大妈,那什么……刘桂枝出院也有些天了,您看,那个大家伙儿给你凑的募捐钱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“钱?”
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猛地一瞪,里面迸射出泼妇独有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凶光。
“什么钱?”
她直接开始耍赖,声音又尖又利。
“我告诉你阎埠贵,你少跟我提钱!我家东旭都快被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给逼死了!我孙子,我那大胖孙子,现在成了全厂的笑话!你还有脸上门来要钱?”
她的音量陡然拔高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