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走了。
他佝偻着背,脚步虚浮,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那道曾经在四合院里挺得笔直的脊梁,此刻彻底弯了下去。
院里看热闹的人群,目光随着他蹒跚的背影移动,窃窃私语声如同夏夜里的蚊蚋,嗡嗡作响,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完了,一大爷这回是彻底栽了。”
“让贾张氏那个泼妇指着鼻子骂‘老绝户’,这脸算是丢到家了。”
“活该!谁让他以前帮着贾家拉偏架,现在遭报应了呗!”
这些声音,不大不小,却清晰地传到了中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贾东旭就站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。
他听着,看着,脸上没有丝毫为易中海担忧的神色。
他甚至觉得有些快意。
让你不管我!让你在厂里对我爱答不理!现在知道厉害了吧?连我妈你都治不了!
可这股病态的快意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就被更深、更浓的怨毒和自卑所吞噬。
院里人的目光,很快就从易中海身上,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他。
那些眼神里,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,而是赤裸裸的嘲讽和鄙夷。
仿佛在说,看,那就是那个“喜当爹”的窝囊废。
厂里的日子,已经变成了地狱。
曾经那些围着他,“师傅长、师傅短”叫得比谁都亲热的徒弟,现在见了他,要么绕着走,要么就和旁人挤眉弄眼,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。
“七斤八两”这个词,像一个烙印,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门上。
他去找过易中海。
可他的“好师父”,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扔下一句“自己的事自己解决”,就再也不理他了。
他彻底钻进了牛角尖。
为什么?
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?
他把所有的问题,都归结到了一个字上——穷。
对,就是因为穷!
因为他没有林墨有钱!
因为他没有林墨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永久牌自行车!
如果他有钱,如果他也能给刘桂枝买这买那,如果他也能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在院里威风八面,谁还敢笑话他?刘桂枝的心,是不是就不会偏?
这个念头,像一颗疯狂生长的毒藤,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脏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魔怔了。
他要证明自己!
他要让全院的人都看看,他贾东旭,不是废物!
他要撑起门面!
钱!他需要钱!
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。
夜深人静。
贾东旭像个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贾张氏的床边。
他屏住呼吸,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还有里屋他妈那沉重的鼾声。
他蹲下身,摸索着,终于在床底下碰到了那只破了边的旧布鞋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从鞋底的夹层里,摸出了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钞票。
那是贾家最后的积蓄。
是贾张氏藏着掖着,准备给他宝贝孙子买奶粉、买鸡蛋的钱。
攥着那几块钱,贾东旭没有丝毫愧疚,眼中反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。
不够。
还远远不够。
第二天,他借口加班,偷偷溜出了轧钢厂,一头扎进了胡同深处一个不见天日的院子。
“豹哥,我……我想借点钱。”
被称作“豹哥”的男人,瘦得像根竹竿,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刻薄。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,眯着眼打量着贾东旭。
“借钱?利息可不低,九出十三归,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!”
贾东旭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他用贾家的房契做了抵押,签下了一张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借据。
攥着那一大把拼凑起来的、带着各种味道的钞票,贾东旭的手心滚烫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奔向了鸽子市。
黑市里人头攒动,气氛诡秘。
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卖家。
“飞人牌的,二手,保养得还行,一百二十块,一分不能少!”
“要了!”
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他把那一沓皱巴巴的钱狠狠拍在对方手里,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幽光的缝纫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