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,与胡同里平日的鸡毛蒜皮、家长里短,格格不入。
紧接着,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嘲笑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。
一辆绿色的吉普车,车头锃亮,轮胎崭新,威风凛凛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。
车门上,“轧钢厂宣传科”几个红色的宋体大字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透着一股普通人只能仰望的权力气息。
车门打开。
一个穿着整洁干部服的年轻干事跳下车,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红色信封,还有一张卷起来的、系着红绸带的奖状。
他面容严肃,目不斜视,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地上打滚的贾东旭和旁边呆若木鸡的贾张氏,这些人在他眼里,不过是路边的尘土。
他挺直腰板,对着院子里,用一种清晰洪亮、带着工作汇报口吻的声调高声喊道:
“请问,林副科长在吗?”
林副科长?
院里姓林的,只有后院那个林墨啊!
他什么时候成副科长了?!
人群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嘲讽和鄙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、疑惑与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,后院的门帘一挑。
林墨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。
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仿佛眼前这番闹剧与他无关。
“我就是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名干事看到林墨,脸上立刻露出了尊敬而热情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林副科长,您好!您好!”
干事双手将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红信封和奖状,郑重地递到林墨面前。
这个动作,充满了仪式感。
在全院几十双眼睛羡慕、嫉妒、震惊的注视下,在贾东旭那双几乎要喷出血的目光中,干事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院子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!
“林副科长!这是您前段时间,因为出色完成接待苏联专家任务,立下大功,厂里特批给您的奖金,三百元!”
“还有这张,是厂里为您申请的‘市级优秀宣传工作者’荣誉奖状!”
“厂长特地嘱咐我,一定要亲手给您送来,当着大家的面,为您庆贺!”
三百元!
三!百!元!
这三个字,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人群中轰然炸开!
“轰!”
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三百块!
那是什么概念?
一个八级钳工,一个月不吃不喝,工资也才九十九块!
这笔钱,相当于一个顶级工人三个月的工资!
相当于普通工人将近一年的收入!
而贾家呢?
贾家为了区区五分钱的运费,连五分钱都掏不出来,当众撒泼,被人一脚踹倒,像狗一样躺在地上,被所有人指着鼻子嘲笑!
一边,是为了五分钱,颜面扫地,尊严尽失,沦为整个四合院的笑柄。
另一边,是喜提三百元巨额奖金,荣获市级奖状,领导亲自派人送上门,风光无限,万众瞩目!
这对比!
这刺眼无比的对比!
这宛如天堑一般的差距!
躺在地上的贾东旭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、旋转。
邻居们那一张张震惊又艳羡的脸,板车师傅那轻蔑的眼神,干事那洪亮的声音,还有林墨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……
所有画面都混杂在一起,最后只剩下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。
三百元!
五分钱!
三百元!
五分钱!
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泥里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。
贾东旭只觉得心口一闷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连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榨干。
他眼前一黑,头一歪。
羞愤、嫉妒、怨毒……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,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,当场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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