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喧嚣与骚动,被厚重的棉门帘彻底隔绝在外。
贾东旭那张因羞愤与嫉妒而扭曲的脸,邻里们震惊又艳羡的眼神,还有那一声凄厉的“晕过去了”,都仿佛是上个世纪的杂音,在林墨关上门的一瞬间,尽数消散。
世界,清静了。
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灰味和老木头家具的味道。
林墨将那个扎眼的大红信封,连同那张烫金的奖状,随手搁在了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。
他动作不急不缓,仿佛刚刚在院里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他,他只是出门倒了杯水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,喉结滚动,将杯中水一饮而尽。
清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,也带走了院里那股人声鼎沸的燥热。
直到这时,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。
门帘再次被掀开,带着一身工厂机油味和晚风的寒气,秦淮茹下班回来了。
她脸上带着劳作一天的疲惫,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“当家的,我回来了。今天院里怎么……”
她的话说了一半,便戛然而止。
她的视线,被桌上那抹刺眼的红色牢牢吸住了。
一个鼓囊囊的大红信封。
一张展开的,印着烫金大字的奖状。
“市级优秀宣传工作者”。
秦淮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她迈着小步,一点点挪到桌边,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敢置信。
“当家的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厂里发的。”
林墨的回答言简意赅,他拉开椅子坐下,姿态闲适,仿佛那不是能让整个大院都疯狂的东西,只是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秦淮茹的目光从奖状上移开,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厚得有些夸张的信封。
她的心跳,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擂鼓一般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的手有些抖,慢慢地伸向那个信封。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,却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烙铁,烫得她缩了一下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林墨的声音平静地传来。
得到了丈夫的许可,秦淮茹才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。
她咽了口唾沫,用两只手,郑重地捧起了那个信封。
很沉。
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,属于财富的重量。
她颤抖着手指,撕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一沓崭新的,带着油墨清香的钞票,整整齐齐地呈现在她眼前。
全是拾元一张的“大团结”。
那厚厚的一沓,红得晃眼,红得灼心!
秦淮茹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她这辈子,别说见了,就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的样子!
她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张捻动起来。
“十、二十、三十……”
她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小得如同蚊蚋,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那光,足以点燃这间昏暗的小屋。
“……二百八、二百九、三百!”
当最后一个数字从她颤抖的唇间吐出,秦淮-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腿一软,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三百块!
整整三百块!
她扶着桌子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那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极致的,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。
“当家的……这……这真是奖给你的?”
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带着哭腔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。
“不然呢?”
林墨端起茶杯,又给自己续上水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的平静,与秦淮茹的失态,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。
“三百块啊!”
秦淮茹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,她伸出双手,像是捧着绝世珍宝一样,将那沓钱紧紧地抱在怀里,脸颊在那沓崭新的钞票上使劲地蹭着。
钱的触感,钱的味道,都在向她宣告着一个事实。
他们家,发财了!
这一夜,秦淮茹注定无眠。
两人躺在床上,黑暗中,只能听到她因为激动而无法平复的呼吸声。
她翻来覆去,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信封,生怕一撒手,这笔巨款就会长翅膀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