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家的。”
黑暗中,她小声地开口,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憧憬。
“嗯?”
“这三百块钱,咱们可得存好了。”
秦淮茹开始盘算起来,她的声音因为幻想而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我算过了,在乡下盖一间敞亮的大瓦房,一百多块钱就顶天了!这笔钱,都够盖两间了!”
“咱们明天就去银行,开个折子,把钱存进去,谁都不能告诉!”
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,那是一个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未来。
“存什么存?”
林墨冷不丁地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瞬间打断了她的所有幻想。
秦淮-茹的呼吸一滞。
她感觉到身边的林墨坐了起来。
接着,屋里响起了火柴划燃的“刺啦”声。
一豆昏黄的火光亮起,林墨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他当着秦淮茹的面,从她怀里抽出那个信封,动作不容置喙。
然后,在秦淮茹错愕的目光中,他慢悠悠地,一张一张地,从那沓钱里往外抽。
十张。
二十张。
整整二十张“大团结”,被他抽了出来,形成厚厚的一小叠。
他将这两百块钱,对折一下,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内口袋里,还拍了拍,确保放稳了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秦淮茹当场就愣住了,她抱着怀里那瞬间“缩水”了一大半的钱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墨,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。
“当家的,你这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。
那可是两百块钱啊!
不是两块,不是二十!是两百块!
就这么……没了?
“这两百块,我有大用。”
林墨的表情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莫测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我能当上副科长,能拿到这笔奖金,不是光靠写几篇文章就行的。”
他看着秦淮茹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是靠市里的关系。这钱,不是给咱们花的,是要用来‘维护政治关系’的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最后三个字,像是一道无形的墙,瞬间将秦淮茹和那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“维护政治关系”?
这是什么?
秦淮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,这六个字对她来说,比厂里那些苏联专家说的俄语还要高深难懂。
但她听懂了另外几个字。
“市里”。
“关系”。
她心里那股因为两百块钱不翼而飞而产生的剧痛,那点小家子气的不舍,在这几个字面前,瞬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是啊,她男人现在是副科长了。
是能跟市里领导搭上关系的大人物了。
自己还在想着盖房子,存钱这点小事,可当家的,想的已经是自己完全听不懂的“大局”了。
这一刻,秦淮茹心中非但没有了怨气,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羞愧。
她觉得自己太短视,太浅薄了。
根本跟不上自己男人的脚步。
林墨将剩下的一百块钱,连同信封一起,塞回到了秦淮茹的手里。
“这一百块,你拿着。”
他的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一家之主的安排。
“家里的日常开销,买米买面,还有,这个月给咱妈寄的钱,都从这里面出。”
秦淮茹呆呆地捧着那一百块钱,那叠钱的厚度,依然让她感到心安。
可她的心,已经彻底飞到了别处。
她看着灯光下丈夫那张平静而深邃的脸,眼神里只剩下了崇拜和信服。
她对丈夫那所谓的“大局观”,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。
“哎!我都听当家的!”
秦淮茹乖乖地点了点头,把那一百块钱重新小心地抱在怀里,这一次,心里再也没有半点波澜,只剩下踏实。
黑暗中,林墨的嘴角,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这媳妇,调教得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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