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里那颗关于“专线电话”的深水炸弹,余波还在一圈圈地扩散。
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车间,每一个办公室,都在窃窃私语。
人们的表情混杂着震惊、羡慕、嫉妒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林墨这个名字,在短短时间内,已经成了一个传奇符号。
破格提拔,高额奖金,现在又是连副厂长都眼红的专线电话。
这待遇,坐的不是办公室,是火箭。
然而,当这股风????进四合院时,对某个人来说,就不只是羡慕嫉妒,而是淬了毒的钢针,一根根扎进心里。
许大茂正拿着一把半秃的扫帚,在院子里的公共厕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。
一股浓重的氨水味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秽物气息,熏得他阵阵作呕,胃里翻江倒海。
这活儿,是他拜林墨所赐。
自从上次在全院大会上被罚,他就成了这厕所的专职清洁工。每天早晚两次,一次都不能少。
他一个厂里的电影放映员,体面人,现在却干着院里最下贱的活。
放映员的工作都快丢了,最近几次下乡放电影,领导都让徒弟去了,明摆着是在敲打他。
他恨。
恨得牙根痒痒,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。
外面几个大妈择着菜,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,还是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。
“听说了吗?厂里给后院小林装专线电话了!”
“我的天爷!真的假的?那不是局级干部才有的待遇?”
“千真万确!厂里都传疯了!说是李厂长特批的,为了方便市里领导找他!”
“啧啧,这林墨,真是祖坟冒青烟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又是奖金又是电话的,咱们院里也跟着长脸!”
长脸?
许大茂手里的扫帚猛地一顿,骨节捏得发白。
他长个屁的脸!
他只觉得自己的脸,正被人按在身下这又脏又臭的茅坑里,反复摩擦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林墨就能一步登天,自己却要在这里扫厕所?
政治上,他斗不过。
林墨现在是李卫国眼里的宝贝疙瘩,市领导跟前的红人,自己再敢耍什么手段,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,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。
许大茂的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邪火在他心里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
不能在“政治”上比,那就换个赛道!
他许大茂,也不是吃干饭的!
一个念头,带着阴暗的火花,在他脑中瞬间炸开。
他要比“财力”!
对,比财力!
许大茂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,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突破口的疯狂。
“他不就是有个破自行车,有个破收音机吗?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嫉妒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!”
自行车,收音机,在这年头确实是稀罕物,是家庭富裕的象征。
但那又怎么样?
他许大茂,放了这么多年电影,走南闯北,攒下的积蓄和门路,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进厂没多久的毛头小子?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疯狂地滋长起来。
他要搞一个更稀罕,更高级,更能镇住全场的东西!
一个能把林墨那点风头,彻底压下去的宝贝!
许大茂扔下扫帚,连手都顾不上洗,转身就冲回了自己屋里。
他翻箱倒柜,把他这些年藏在床底下、柜子夹层里的所有积蓄,一分不剩地全掏了出来。
一沓沓带着各种味道的角票、元票,被他胡乱地塞进怀里。
这还不够。
他又从一个铁盒子里,拿出了几张攒了许久的工业券、布票,甚至还有两张罕见的华侨券。
这些,就是他全部的家底。
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,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一场豪赌带来的巨大风险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现在只想把林墨踩在脚下,让全院的人都看看,谁才是这个院里最牛,最有时髦,最有本事的人!
他要去百货大楼。
不是普通的柜台,而是只有用外汇券或者华侨券才能进的“华侨商店”!
那里面的东西,才是真正的洋玩意儿!
许大茂揣着全部身家,鬼鬼祟祟地出了门。他没有直接去百货大楼,而是在胡同里拐了几个弯,找到了一个常年倒腾票证的“倒爷”。
他用高出市价好几倍的价格,把自己手里的工业券和布票,全都换成了华侨券。
看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片,许大茂的心在滴血。
这几乎是他半辈子的积蓄。
可一想到林墨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一想到全院人羡慕的眼神,他心里的痛楚就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火焰所取代。
值!
只要能压倒林墨,花多少钱都值!
揣着滚烫的华侨券,许大茂终于踏进了百货大楼那扇金贵的“华侨商店”大门。
一股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拥挤的人潮,没有嘈杂的叫卖,空气中甚至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穿着旗袍的售货员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,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