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喧嚣,随着傻柱那一声震耳的关门声,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。
但寂静只持续了一瞬。
紧接着,是更让人窒息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化作了实质的利箭,齐刷刷地钉在许大茂身上。
鄙夷,嘲弄,幸灾乐祸。
那些目光比傻柱的拳头更重,砸得许大茂抬不起头。
他脸上火辣辣的疼,可心里的窟窿却在漏着冰冷的寒风。
完了。
名声,脸面,里子,面子,全都在今晚,在这四合院的方寸之地,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他成了全院的笑话,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呸!什么东西!”
“就是,自己龌龊,还想拉别人下水!”
“以后离他远点,谁知道他那贼手会不会伸到咱家来。”
窃窃私语声不大,却字字句句钻进许大茂的耳朵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浑身哆嗦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。
娄晓娥搀着他,手臂都在发抖。她看着自己男人这副窝囊相,只觉得一股恶心混杂着羞耻涌上心头。
她一言不发,用尽全身的力气,几乎是拖着、拽着,把烂泥一样的许大茂往自家屋里弄。
每一步,都像走在刀尖上。
许大茂的腿是软的,他不敢看任何人。
尤其不敢看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。
林墨。
那个男人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许大茂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。
“哐当。”
许大茂家的门也关上了,声音却透着一股丧家之犬的仓皇。
闹剧的主角退场,看客们也就没了兴致,三三两两地散了,嘴里还不停地回味着今晚这场大戏。
院子,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给青砖地面镀上一层冷霜。
傻柱从屋里出来了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了林墨面前。
这个身高体壮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,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,也不是因为寒冷。
是一种混杂着敬畏、感激和巨大冲击的战栗。
他嘴唇蠕动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。
“林……林副科长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您……您这……”
他的眼神落在林墨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,就是这双手,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那把要了他半条命的锁。
这哪里是宣传科干事的手?
林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淡淡一笑,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,显得有些高深莫测。
“我怎么会开锁?”
他像是知道傻柱在想什么,主动接过了话头。
“我说了,我是宣传科的,平时爱好比较广泛。”
一句“爱好广泛”,轻描淡写。
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。
傻柱的身体猛地一震,那点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。
剩下的,只有五体投地的折服。
他彻底服了。
不是因为林墨的身份,不是因为他厂领导的地位。
而是因为这份不动声色之间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。
这份算无遗策的从容。
噗通!
傻柱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坚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再一次跪在了林墨面前。
这一次,比任何时候都虔诚。
他仰着头,看着林墨,眼眶里有水光在闪动。
“林副科长!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是劫后余生的宣泄。
“您救了我!您救了我何雨柱一条贱命!”
“您再给我指条活路吧!求求您了!”
他猛地磕下头去,额头撞在地上,砰砰作响。
“我不想在这院里待了!我一天都不想待了!”
他像个溺水的人,死死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浮木,将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吼了出来。
林墨的眼底,闪过一丝不易察arc觉的精光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从设计许大茂偷鸡,到引爆全院大会,再到最后轻描淡写地开锁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此刻傻柱的这句话。
他没有立刻去扶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傻柱,让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发泄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