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走了。
那个咋咋呼呼、动不动就拎着饭盒跟人瞪眼的身影,从四合院里消失了。
最直观的感受,是清净。
院子里少了每天饭点飘出的肉香,也少了那份独一份的吵嚷。
可对于一大爷易中海来说,这份清净,是刮骨的刀。
他彻底丢了魂儿。
整个人枯坐着,像一截被秋霜打过的枯木。
他还是习惯性地搬个小马扎,坐在自家门口。可眼神不再巡视院里,不再盘算着谁家又该敲打,谁家又该拉拢。
他的目光是空的,直愣愣地投向那个空无一人的大门口。
林墨的话,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“他拿你当养老工具。”
“养老工具。”
这四个字,击碎了他二十多年的算计,也抽走了他后半辈子的所有指望。
他那唯一的养老桩,被林墨不动声色地,连根拔起。
现在,他连院里的破事儿都懒得管了。
谁家夫妻吵架,谁家孩子打闹,都与他无关。
一个连养老送终都落空的老绝户,还管那些做什么?
这天下午,太阳懒洋洋地挂着,给院子里的灰砖地镀上一层暖黄。
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。
何雨水回来了。
她像只快活的小麻雀,蹦蹦跳跳地穿过前院,手里高高捏着一封信。
人还没到中院,清亮的嗓音已经先到了。
“哥!是我哥来信了!”
这一嗓子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扬眉吐气,瞬间穿透了院子里的死寂。
中院的人,一下子都被喊了出来。
正在纳鞋底的三大妈停下了手里的针线,探出头来,脸上挂着惯有的精明与好奇。
“哟,雨水,来信了?”
“傻柱寄来的?”
何雨水用力点着头,小脸因为激动和快跑,泛着健康的红晕。
她捏着那封信,像捏着一份天大的荣耀。
她站定在院子中央,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
周围邻居的目光,全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。
何雨水清了清嗓子,眼神里全是骄傲,一字一句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念了起来。
“妹子!”
这熟悉的称呼,让何雨水鼻子一酸,但她很快就忍住了,继续念。
“哥现在可出息了!”
“你猜怎么着?林副科长介绍的这地儿,简直是天堂!”
“国营饭店!后厨的油水,比咱们轧钢厂食堂还足!”
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。
国营饭店!
那是什么地方?普通人逢年过节才敢进去奢侈一把的地方。
傻柱,一个刚被厂里开除的“小偷”,竟然直接进去了?
何雨水念得更起劲了,声音里透着一股“你们都听好了”的得意。
“哥现在是帮厨,可大师傅说了,我这手艺,不出仨月就能转正!”
“顿顿都是肉!”
“哥昨天还吃了红烧带鱼!”
“红烧带鱼”四个字,被她念得又重又响,仿佛那鱼肉的香味已经顺着她的声音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周围的人群里,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这年头,谁家能顿顿吃肉?过年都未必舍得买一条带鱼。
傻柱这才去了几天?
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但更多的是骄傲。
“你别苦着自己,哥给你寄了两块钱,买点好吃的!”
“等哥发了工资,再给你买新衣服!”
念到这里,何雨水停了下来。
她将信纸小心地折好,然后把信封倒过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轻轻一抖。
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,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