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的咒骂声在后院回荡,尖利,刻薄,混杂着尿布经久不散的骚臭和一种无能为力的狂怒。
然而,这股怨毒的声浪,却丝毫穿不透凛冬的寒风。
元旦来临。
肆虐了几日的北风似乎也收敛了脾气,天空难得露出一抹清冷的蓝。
四合院里积攒了数日的戾气与嫉妒,被这突如其来的年味冲淡了几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各家各户灶房里飘出的、若有若无的饭菜香。
轧钢厂发福利,这是年前最大的一桩喜事。
林墨作为新晋的后勤科副科长,手握实权,自然是头一份领到福利的人。
当他拎着东西回到后院时,整个院子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他手里的东西瞬间吸附了过去。
左手,是一个印着“特供”两个鲜红字样的布袋。
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,沉甸甸的,从没有扎紧的袋口能清晰看到里面雪白细腻的颜色。
那是足足两斤的精白面粉。
在这个杂粮面都得省着吃的年代,这种细得不见一点麸皮的白面,是寻常人家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奢望的顶级食材。
右手,更了不得。
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,被一根粗糙的草绳穿着鱼鳃,还在他的手中有力地挣扎,活蹦乱跳。
肥硕的鱼身在冬日阳光下,反射着粼粼的银光。
每一次摆尾,都甩出一串冰冷的水珠,在干燥的空气里划出短暂的弧线。
“嚯!”
住在中院的许大茂刚探出个头,一双三角眼就直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粘在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上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鱼的腥气。
更闻到了权力的味道。
这鱼,这面,都不是光有钱就能在市面上弄到的硬通货。
林墨目不斜视,对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恍若未觉,拎着东西径直走回自家门口。
“当家的,你回来啦!”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秦淮茹迎了出来。
她看到林墨手里的东西,一双漂亮的杏眼瞬间被点亮了。
那光芒,比冬日的太阳还要暖。
她的目光没有先去看那条格外惹眼的大鲤鱼,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布袋上。
她小心翼翼地,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袋精白面粉,动作轻柔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这年头,白面可比钱金贵。
“厂里发的,你拿着,晚上包饺子。”
林墨的语气平淡,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。
“哎!”
秦淮茹重重地点头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。
她将那袋面粉紧紧抱在胸口,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实在。
这日子,真是一天比一天更有盼头了。
林墨看着她脸上那份容易满足的、纯粹的笑容,眼神柔和了些许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点东西,就让她高兴成这样了。
他的淮茹,还是太容易满足了。
“淮茹,走,带你去看点别的。”
“啊?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,抱着面粉的手紧了紧。
“去哪?”
“‘林记点心铺’,咱们的铺子。”
林墨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这个月,该拿分红了。”
他长腿一跨,骑上了院里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。
锃亮的黑色车架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深沉的光晕。车把上的铜铃铛,是整个院子里最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秦淮茹把面粉和鱼小心地放回屋里,快步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新奇,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。
林墨双脚一蹬,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。
清脆的铃声响彻四合院。
这铃声穿过中院,越过后院,引来无数道羡慕、嫉妒、或是暗恨的目光。
秦淮茹坐在后座上,双手轻轻抓着林墨的衣角,脸颊被冬日的冷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,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传来的坚实和温暖。
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安稳。
自行车穿过悠长的胡同,驶上前门的大街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到处都充满了新年的热闹气息。
“林记点心铺”的门脸就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,朱红色的招牌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中,格外醒目。
还没靠近,一股混杂着奶香、果脯甜香和烤制点心独有的焦香的热浪,就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