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金有事件的余波,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加迅猛。
王主任带回街道办的,不只是一份建议。
那是一把已经递到手里,并且出鞘的利剑。
当天下午,整个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,风声鹤唳。
由街道办纪律部门牵头,财政、后勤等多个部门抽调精干人手,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文件,以不容置疑的姿态下发到各个科室——“关于范金有同志经济问题的专项调查小组”,宣告成立。
行动之果决,效率之惊人,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林墨,却在交出那份“投名状”后,便功成身退,再未多言半句。
他深知,利刃出鞘,一击即可。
剩下的,便是让这把名为“规则”的利刃,自行去切割腐肉,清理脓包。
他只是那个递刀的人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在那个充满了争吵与算计的四合院里,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。
贾家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白酒的酸腐气,混合着多日未曾打扫的尘埃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压抑。
自从贾东旭在轧钢厂,先是被许大茂当众嘲讽“喜当爹”,后又被林墨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“视察”过后,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,彻底崩塌了。
那根名为“男人尊严”的弦,断了。
他不去上班了。
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烂泥一般瘫在家里,唯一的活动就是喝酒。
从早喝到晚。
“哐当!”
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被狠狠砸在地上,碎裂的瓷片混着浑浊的酒水,溅湿了灰扑扑的水泥地面。
贾东旭双眼赤红,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。
他死死瞪着角落里抱着孩子、瑟瑟发抖的刘桂枝。
“破鞋!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。
“你他妈还敢躲!”
“老子打你是看得起你!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一步步逼近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高大的影子被拉长,投射在墙壁上,扭曲成一个怪物的形状,将母子二人完全笼罩。
“生个野种回来,还想让老子养?我呸!”
站在一旁的贾张氏,非但不劝,反而双手叉腰,嘴角的肥肉兴奋地颤抖着,往这烧得正旺的火上,又浇了一勺滚油。
“打!给我狠狠地打!”
“这种不守妇道、水性杨花的女人,就得教训!往死里打!”
她眼珠一转,戏瘾上头,转而又开始捶胸顿足,哭嚎起来。
“东旭啊!我可怜的儿子啊!多好的人啊,都被你这个扫把星给毁了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刘桂枝浑身都在发抖。
那不是因为怕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,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。
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,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的人世间,唯一的浮木。
孩子被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吓得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,哭声尖利刺耳。
这哭声,成了点燃炸药的最后一根火星。
“还哭!”
“野种也敢哭!”
贾东旭一个箭步冲上去,扬起粗糙的手掌,那蒲扇大的巴掌裹挟着浓烈的酒气,直直地朝着孩子娇嫩的脸扇去。
电光石火间,刘桂枝的身体快过了大脑。
她本能地一侧身,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孩子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,在压抑的房间里炸开。
格外响亮。
这一巴掌,没有打在刘桂枝的脸上,却比打在脸上更让她心寒。
剧痛从后背传来,火辣辣的,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上面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着满脸狰狞、喘着粗气的贾东旭,又看了看一旁嘴角咧到耳根、满脸得意的贾张氏。
她的眼神,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从最初的恐惧,到屈辱,到麻木。
现在,所有情绪都褪去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死寂的平静。
够了。
真的受够了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再争辩一句。
第二天。
天刚蒙蒙亮,窗外还是灰蓝色的一片。
刘桂枝就起了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