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生火做饭,而是机械地、沉默地给孩子穿好衣服,用布兜将他牢牢绑在胸前。
她的脸上,还残留着昨夜新添的指印,红肿而刺目,在晨光下分外清晰。
她抱着孩子,没有看床上宿醉未醒、鼾声如雷的男人,也没有看旁边小屋里同样传出鼾声的婆婆。
她径直走出了贾家的大门。
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四合院。
轧钢厂,工会办公室。
刘桂枝抱着孩子,像一颗炮弹,直挺挺地冲了进去。
办公室里,几个工会干部正喝着热茶,讨论着今天的工作简报,气氛祥和而平静。
“领导啊!我活不了啦!”
一声凄厉的哭喊,撕裂了办公室早晨的平静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,猛地抬头。
他们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女人,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清晰的伤痕,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神情凄惶。
“噗通!”
刘桂枝双膝一软,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抽。
眼泪,终于决堤。
她一边用力磕头,一边哭诉,声音断断续续,却字字泣血。
“领导,求求你们给我做主啊!”
“我男人贾东旭,他天天在家喝酒,不去上班,还天天打我!”
她猛地抬起头,将自己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淤青,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,那伤痕是如此的触目惊心。
“他骂我是破鞋,骂孩子是野种!”
“我顶替他的岗位去上班,辛辛苦苦挣钱养家,他……他还要抢我的工钱去喝酒!喝醉了就打我们娘俩!”
“这日子,没法过了!求求工会给我做主啊!”
工会办公室里,瞬间一片死寂。
几个工会干部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,手里的茶缸被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家暴!
还是如此恶劣的家暴!
这年头,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,是社会的主人翁。
在厂里发生这种殴打妻子、虐待同志的事情,简直是往所有工人阶级的脸上抹黑!是给整个轧钢厂丢脸!
“不像话!”
工会主席是个面容刚正的中年男人,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。
他霍然起身。
“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他快步走到刘桂枝面前,亲自将她扶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同志,你放心!这件事,我们工会管定了!”
工会的介入,雷厉风行。
一纸通知,直接发到了贾东旭所在的车间。
正在车间里唾沫横飞地和工友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风光、如今如何看透人生的贾东旭,被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工会干事一左一右“请”到了全厂的公告栏前。
那里,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,里三层外三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。
工会主席当着所有人的面,手持一份打印的通告,声音洪亮如钟,宣读了对贾东旭的“批评教育通告”。
无故旷工、酗酒度日、殴打妻子、道德败坏……
一条条,一句句,像是淬了冰的鞭子,一记记响亮地抽在贾东旭的脸上,抽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上。
他被迫站在人群中央,低着头,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、嘲弄、愤怒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扎得他浑身刺痛。
他的脸,从红到紫,再到一片死灰。
“贾东旭同志,对于你的错误,你有什么认识?”
工会主席的声音威严,在人群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贾东旭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写!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!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,什么时候再回车间!”
这还没完。
更致命的一击,还在后面。
工会主席清了清嗓子,拿起另一份文件,宣布了最终决定。
“经工会委员会与厂办、财务科共同商议决定:鉴于贾东旭同志的特殊家庭情况,为保障其家属与子女的基本生活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全场,让所有喧闹都安静下来。
“从下个月起,贾东旭同志的工资,将不再发放到其本人手中,由厂财务科直接发放给其爱人,刘桂枝同志!”
话音落下,人群中一片哗然。
贾东旭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彻底的恐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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