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,油墨的香气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,在空气中弥漫。
那是一种属于知识、权力和未来的味道。
小干事脸颊通红,呼吸急促,他捧着报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仿佛那不是一份普通的报纸,而是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圣旨。
整个宣传科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林墨手中的那份《北京日报》上。
更准确地说,是聚焦在那个醒目的标题,和标题下方那个清晰得有些刺眼的署名上。
作者:林墨。
这两个字,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压得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林墨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名字。
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他的表情没有旁人预想中的狂喜,甚至连一丝激动都看不出来。
平静。
深邃的平静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他心里想。
这块刊登在市级党报上的文章,是他精心打造的一块敲门砖,一块通往更高舞台的垫脚石。
胜利者的荣光,他并不急于享受。
他要的,是最终的胜利。
报纸的影响力,发酵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它不再仅仅是一篇文章,而是一个信号。
当天下午,这份报纸就层层传递,摆在了市里某位主管宣传工作的领导案头。
领导戴着老花镜,逐字逐句地读着。
当他看到“宣传工作不能飘在天上,要脚踏实地,要深入基层,要实事求是”这些论述时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。
节奏由慢到快。
最后,他拿起桌上的红头铅笔,重重地在那八个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深入基层,实事求是”。
“好!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“这个林墨同志,有水平,有见地!我们的宣传工作,就需要这样从实践中来,到实践中去的总结!”
领导的赞许,通过一条无形的线,迅速传递回了轧钢厂。
厂长办公室。
杨厂长放下电话,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。
市里领导亲自打电话来表扬!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是天大的荣耀!
这不仅仅是林墨一个人的荣耀,更是整个轧钢厂的荣耀!
这意味着,他们轧钢厂不仅生产搞得好,思想建设也走在了全市的前列!
这是政绩!是脸面!
“小刘!小刘!”
杨厂长对着门外大喊。
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厂长,您找我?”
“立刻!马上!通知广播室,我要召开全厂广播大会!”
杨厂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亢奋。
“把这个好消息,通报给全厂的每一个人!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们轧钢厂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!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还有,立刻召开厂委会紧急会议,我们要讨论对林墨同志的奖励问题!这样的标杆,必须重奖!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在咱们厂,有本事的人,绝不会被埋没!”
下午三点。
正是工人们一天中最疲乏、最容易懈怠的时刻。
车间里,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突然——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盖过了机器的噪音。
遍布在厂区各个角落的广播喇叭,同时响了起来。
正在操作机床的工人,下意识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。
正在搬运钢材的工人,停下了脚步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望向了那个灰扑扑的喇叭口。
广播大会,这可是只有在宣布重大事项时才会有的阵仗。
“全厂同志请注意!全厂同志请注意!”
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清亮而激昂的女声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。
“现通报表扬,宣传科副科长林墨同志!”
这个名字一出,许多人脑中都浮现出一个年轻、挺拔的身影。
“林墨同志在宣传工作上的深刻见解,再次被《北京日报》刊登,为我厂争得了巨大荣誉!市领导亲自致电,对我厂及林墨同志提出了高度赞扬!”
哗——
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。
又上报了!
还是《北京日报》!
连市领导都惊动了!
这个林科长,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?
播音员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刻意留出时间让人们消化这个重磅消息。
然后,更加激动人心的内容来了。
“经厂委会研究决定,为表彰林墨同志的突出贡献,再奖励林墨同志五十元现金!”
五十块!
这个数字,让无数工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那可是他们一个多月,甚至接近两个月的工资!
然而,这还不算完。
“并从本月起,林墨同志享受每月十元的‘先进工作者’特殊津贴!”
如果说五十元的现金奖励是一颗炸弹,那这每月十元的津贴,就是一场连绵不绝的甘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