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,林墨的工资,凭空比别人高出了一大截。
而且是每个月都高!
这声音,通过电流,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传进了炼钢车间,传进了轧钢车间,传进了食堂,也传进了……一车间那最偏僻的角落。
……
一车间。
角落里。
贾东旭正佝偻着腰,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,机械地清扫着地上的铁屑和灰尘。
他的脸颊高高肿起,上面还残留着紫青色的指痕。
那是工会主席的“批评教育”留下的痕迹。
全厂公告栏前那场公开的羞辱,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雪地里。
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鄙夷、嘲弄、幸灾乐祸……每一道,都像是一根钢针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曾经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是人人羡慕的八级钳工的徒弟。
可现在,他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全厂闻名的笑话。
更让他感到绝望的,是那份关于工资的通知。
从下个月起,他的工资,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,就要直接打给刘桂枝那个女人了。
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“破鞋”!
他连一分钱都摸不到了!
这个认知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插在他的心窝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。
他感觉天都塌了。
他的人生,已经变成了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的废墟。
他握着扫帚杆的手,青筋暴起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就在这时。
“滋啦——”
头顶的喇叭响了。
那尖锐的电流声,刺得他耳膜生疼。
他烦躁地皱起眉,不想去听。
这个世界上任何的好消息,都只会让他更痛苦。
可那声音,却霸道地、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通报表扬……宣传科副科长林墨同志……”
林墨?
贾东旭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根毒刺,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怨毒和憎恨。
“……再次被《北京日报》刊登……”
“……为我厂争得了巨大荣誉……”
“……奖励林墨同志五十元现金……”
“……享受‘先进工作者’津贴……”
一个词,一句话。
如同烧红的烙铁,一下又一下,狠狠地烙在他的神经上。
林墨!
林墨!
又是林墨!
贾东旭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无数根弦在同时绷断。
一幕幕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现。
他抢了我的媳妇!那个本该对我百依百顺的秦淮茹,现在成了他的女人!
他当了副科长!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!而我,却在车间里扫地!
他买了崭新的自行车!在院里所有人的羡慕中,载着秦淮茹风光无限!
他接待了苏联专家!成了全厂瞩目的大英雄!
现在!
现在他又登报了!
他又拿奖金了!五十块!
他还享受什么狗屁津贴!
凭什么!
凭什么他能拥有一切!
而我!
我戴了天大的绿帽子!
我老婆跑了!
我儿子不认我!
我在全厂面前丢尽了脸!
我连自己的工资都保不住了!
一个在云端,一个在泥潭。
一个光芒万丈,一个万劫不复。
这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落差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贾东旭的心脏,然后猛地收紧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股滚烫的热血,夹杂着无尽的屈辱、嫉妒和狂怒,轰然冲上了他的头顶。
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,旋转。
车床的轮廓变得模糊。
工友的议论声变得遥远。
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。
他受不了了。
他真的受不了这种刺激了。
他两眼一黑,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。
“扑通!”
贾东旭手里的扫帚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高大的身躯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机床旁边。
(活动时间: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