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那出无人喝彩的满月酒闹剧,像一阵风沙,刮过之后,四合院里只剩下尴尬的寂静和一地鸡毛。
那盘灰扑扑的白面饺子,最后被贾张氏黑着脸端回了屋。院子里的人,谁也没吃,谁也没提。
然而,这片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下个月初,许大茂的婚期定了。
消息是许大茂自己放出来的,逢人就说,下巴抬得老高,仿佛结婚的不是他,而是他要登基。
就在这天,四合院门口,沉寂被彻底撕裂。
锣鼓喧天!
鞭炮齐鸣!
娄晓娥家的聘礼,送来了!
那阵仗,让刚从屋里探出头来的院里人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看傻了眼。
不是板车,也不是三轮车。
是一辆解放牌大卡车!
崭新的军绿色涂装,车头扎着一朵俗气却又扎眼的大红花。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,光是停在那儿,就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。
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,正从车斗里往下卸东西。
“快看!那是什么!”
一个眼尖的小子最先喊了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个被两个壮汉小心翼翼抬下来的大家伙。
“缝纫机!崭新的‘飞人牌’缝纫机!”
阳光下,那黑色的机头闪烁着锃亮的烤漆光泽,机身上烫金的“飞人牌”三个大字,刺得人眼睛发亮。
那不是一件家具。
那是身份!是能接活赚钱的宝贝!是无数家庭主妇梦寐以求的神器!
“我的乖乖!还有自行车!”
又一件大物被抬了下来,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
“永久牌”的!
雪亮的镀铬车把,厚重的黑色车身,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崭新的光芒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新油漆混合的迷人味道。
这年头,一辆自行车票,比什么都难搞。
“还有!还有手表!”
送聘礼的领头人,像是献宝一样,高高举起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享受着所有人屏息凝视的目光,才“啪嗒”一声打开。
一块“上海牌”手表静静躺在里面,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。
“老三件”!
而且全都是崭新的!
这三样东西,任何一样拿出来,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邻里间挺起腰杆。
现在,它们凑在一起,被一辆大卡车拉了过来,简直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财富轰炸。
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眼珠子几乎要粘在那锃亮的自行车横梁上。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嘴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口水,忍不住小声嘀咕。
“这……这资本家小姐,就是不一样!这手笔……得花多少钱啊!败家!真是败家!”
话虽如此,他眼里的羡慕和嫉妒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而这场盛宴的主角,许大茂,此刻正站在卡车旁边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能落住苍蝇。
他挺着胸脯,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,双手背在身后,用一种审阅的目光,指挥着工人们搬运。
“哎,那个,小心点!别磕着碰着!这可都是金贵玩意儿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刻意拿捏出来的领导派头。
他感觉自己这辈子,就属今天最风光!
院里那些平日里爱答不理的邻居,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震惊、羡慕、嫉妒的复杂目光,死死地盯着他。
不,是盯着他身后的那些“大件”。
这种感觉,比喝了二两小酒还让人上头。
他终于……
终于在物质上,在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“大件”上,把林墨那个家伙给死死压了下去!
林墨当上副科长又怎么样?
林墨是市里的红人又怎么样?
他能拿出这三样东西吗?他能有这排场吗?
没有!
许大茂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感觉,心里那股得意劲儿,几乎要从天灵盖冲出去。
可他总觉得,还缺点什么。
这出戏,最关键的那个观众,还没到场呢。
对了!
必须得让林墨亲眼看看!
必须让他亲眼见识一下,什么叫实力!让他看看,谁才是这个院里最有面子的人!
这个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许大茂再也按捺不住,脸上挂着收都收不住的得意笑容,迈开八字步,特意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最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后院。
他站在林墨家门口,清了清嗓子,用比平时大了八度的声音喊道。
“林副科长!在家吗?有大喜事儿啊!”
门开了。
林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身上还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本书,神色平静地看着院里的喧嚣。
那份淡然,和前院的锣鼓喧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哟,大茂啊,恭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