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,留下一个墨迹淋漓的“五”字。
许大茂的嘴角咧开,脸上的肌肉因为压抑不住的念头而轻微跳动。
五块钱!
这笔钱,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干半个月了!
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傻柱那张蠢脸,看到这封信,看到这五块钱时,那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,屁颠屁颠跑回来的德行。
“林墨,你等着!”
他从喉咙里挤出低吼,将那股滚烫的复仇火焰死死压进胸膛。
他捻着信纸,仔仔细细地对折,再对折,塞进一个崭新的信封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。
连日来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,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明天,他就要结婚了。
娶的是娄晓娥,轧钢厂娄董事的千金。
而这场婚礼上最大的“惊喜”,就是他为林墨精心准备的这份大礼!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门,准备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岳父。
门开的瞬间,一股寒流猛地灌了进来,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。
小年夜。
北风在院子里横冲直撞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。
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和尘土,一下下抽打在窗户上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整个四合院,在夜色中冷成一个巨大的冰窖。
贾家的屋里,隐约传来贾张氏病态的咳嗽声,中间还夹杂着贾东旭压抑不住的咒骂,声音在寒风里散开,显得格外凄厉。
唯有许大茂家,此刻灯火通明。
他刚刚点燃了炉子,屋里总算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没多久,门被敲响了。
笃,笃笃。
许大茂一个激灵,脸上的阴沉瞬间褪去,立刻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,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。
“爹!您来啦!”
门外站着的,正是他未来的岳父,娄晓娥的父亲——娄老板。
娄老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呢料中山装,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,即便是在这昏暗的院子里,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明与派头。
他身后跟着的,是满脸喜气的娄晓娥。
“进来进来,快进来,外面冷!”
许大茂点头哈腰,把身子侧到极限,给娄老板让出一条路。
娄老板“嗯”了一声,迈步进屋。
他的目光没有在许大茂身上停留超过一秒,而是如同巡视领地,锐利地扫视着这间不大的屋子。
屋子为了结婚新粉刷过,但空间依旧狭小,家具陈旧。
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味,让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。
许大茂手脚麻利地沏好茶,双手奉上。
娄老板接过来,滚烫的茶水只是在他的唇边碰了一下,就被他“啪”地一声,放回了桌上。
他的眉头,锁得更紧了。
“小许啊,你这院子……太乱了。”
娄老板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。
许大茂的心猛地一跳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哎,是是是,爹,您放心,我明天一定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娄老板一个抬手打断了。
娄老板摇了摇头,他根本不在意许大茂的任何保证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隔壁贾家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咒骂声,那种污言秽语让他本能地感到心烦意乱。
把女儿嫁到这种地方,他心里本就窝着一团火。
就在这时,一阵悠扬的、异常清晰的声音,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和邻居的吵闹,从后院的方向悠悠飘了过来。
“……那妖精,摇身一变,变成一个老公公,又来骗那唐三藏……”
是广播剧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的选段。
说书人那字正腔圆的嗓音,在寂静的寒夜里,显得格外抓耳。
“这是?”
娄老板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,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。
“哦。”
许大茂听见这声音,脸上立刻浮现出嫉妒和不屑,他撇了撇嘴,抓住机会酸溜溜地告状。
“那是后院林墨家的收录机。”
“一个破收音机,天天放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,显摆!”
“收录机?”
娄老板的眼神瞬间就变了。
那抹审视和不满,在听到这三个字时,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惊讶与玩味的光芒所取代。
他比许大茂这种放映员更清楚这东西的分量。
这玩意儿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,还得有票,有门路。
能在这破院子里摆上这么一台收录机,本身就是一种实力和身份的象征。
后院的那个林墨……有点意思。
娄老板放下茶杯,不再理会喋喋不休的许大茂。
他缓缓走到窗边,目光越过中院,精准地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一大堆黑乎乎、小山似的煤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