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钢,不是什么新鲜事。
华夏的炼钢历史,能追溯到两汉。经过几百年发展,唐朝已初具规模,宋朝更是独步全球。
到了大明永乐年间,光是生铁年产量,就有数万吨。
高炉炼钢、百炼钢、炒钢法、大型鼓风设备……该有的工艺,大明都有。
所以听到“炼钢厂”三个字,朱棣一行人并不惊讶。
他们惊讶的是……
规模。
火车缓缓驶过那片厂区。
几根巨大的烟囱,像擎天巨柱,矗立在密密麻麻的厂房中间。烟囱口不断喷吐着滚滚浓烟——黑的、灰的、黄的,交织在一起,翻滚着冲上天空。
那烟……浓得遮天蔽日。
厂区里,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高炉,通红的铁水从炉口倾泻而下,溅起漫天火星。机械的轰鸣声,哪怕隔着这么远,也能透过车窗隐约听见。
像一头……沉睡的远古巨兽,正在苏醒。
朱棣盯着那片厂区,眼睛一眨不眨。
大明有十三座官办冶铁所,规模都不小。
但没有一座……
能比得上眼前这个!
“似这等钢厂,”朱棣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一年……能产多少钢铁?”
他已经懒得计较“私铁”的问题了。
老四在琼州搞成这样,不炼私铁才怪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——
老四背着他,到底搞出了多大的产业?!
于谦看了朱棣一眼,心里大概明白这老头在想什么。
但他没打算隐瞒。
琼王殿下有令:朝廷若问,如实相告。
“钢铁产量,这些年一直在增长。”于谦平静道,“琼州现在有五座钢铁厂。”
他顿了顿,给出一个数字:
“去年,总产量……九十万吨。”
怕朱棣听不懂“吨”,他又换算了一下:
“换算成大明计量——十八亿斤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车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十八亿……斤?!
朱高煦浑身一颤,手里的茶杯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,茶水溅了一身,他都顾不上擦。
十八亿斤是什么概念?!
大明十三座官办冶铁所,加上民间所有私铁作坊……
全年总产量,也就这个数的……十分之一?!
朱高煦想起自己为了那三千私兵,到处找门路买铁造兵器——十几万斤生铁,就花了他上万两银子!
可老四呢?
一年……十八亿斤?!
这他娘的能造多少铠甲?多少刀枪?多少火炮?!
朱高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。
原来造反……是这么玩的?
这底蕴,这实力……
老爷子你拿什么平叛?!
他偷偷看向朱棣和朱瞻基。
果然——
朱棣的脸色,已经白了。
朱瞻基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十八亿斤……
这个数字,太沉重了。
沉重到……让人喘不过气。
如果说火车还在理解范围之内——毕竟那是个“奇技淫巧”,可以慢慢琢磨。
那这钢铁产量……
就是赤裸裸的……国力碾压!
“琼州一年……产这么多铁作甚?”
朱棣沉默了许久,才哑着嗓子问出这句话。
这是帝王的本能——警惕。
再心疼儿子,涉及军事,涉及国本,他必须问清楚。
于谦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……自豪?
“若在大明,确实用不了这么多铁。”他坦然道,“可在琼州……钢铁,是‘工业之基’。”
他指了指车下:
“近的,诸位看见了——铁轨、火车,都是钢铁造的。”
“远的……机械、工具、房屋建筑,甚至日常用具,都要用钢。”
于谦看向窗外那座冒烟的钢铁厂:
“就诸位刚才看见的海关、码头——修建时,用了上万吨钢铁。”
“与之相比,琼州现在年产百万吨……还是供不应求。”
建筑……也要用钢铁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