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十,第一批匈奴质子抵达咸阳!
总共三十七人,来自匈奴各部——左贤王部、右贤王部、浑邪王部、休屠王部……
都是各部落首领的嫡子或最宠爱的儿子!
他们最大的十八岁,最小的才九岁!
嬴政在麒麟殿接见了他们!
这些草原少年穿着笨重的皮袍,在温暖的殿内汗流浃背!
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的梁柱、精美的壁画、肃立的百官!
眼中既有敬畏,也有难以掩饰的野性!
“都叫什么名字?”
嬴政询问道!
翻译官将话译成匈奴语!
一个身材最高的少年上前一步,抚胸行礼!
“伟大的天可汗始皇帝,我叫挛鞮冒顿——头曼单于的儿子!”
嬴政眼睛微眯!
挛鞮冒顿……这就是那个逃走的冒顿?不对,年龄对不上。这个少年最多十六七岁,而战场上失踪的冒顿已经二十多岁。
“你是头曼的第几个儿子?”
“第三子!”
少年抬头,眼神桀骜!
“我的大哥挛鞮稽粥在战场上失踪了,二哥懦弱不敢来,所以我来了!”
嬴政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道!
“你不怕朕杀了你?!”
“怕!”
冒顿回答得很坦然!
“但更怕草原上的人说——挛鞮家的儿子是胆小鬼!”
有胆色!
嬴政暗自点头,转向其他人!
“你们呢?都怕不怕?!”
少年们面面相觑,一个红发少年大声道!
“不怕!我阿爸说,天可汗始皇帝是讲信用的人,答应不杀我们,就一定不会杀!”
“你阿爸是谁?”
“休屠王秃鹫!”
嬴政记下了这个名字!
能让儿子如此信任,这个休屠王不简单!
接见结束后,嬴政让郑国安排质子们的住处和学习!
“全部住进‘四方馆’,两人一院,配秦人仆役!”
他吩咐道!
“每日课程:上午学秦篆、算术、礼仪;下午学农耕、工匠、医术;晚上……让他们自由活动,但要有人暗中保护!”
郑国迟疑道!
“陛下,让他们学这么多,万一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学!”
嬴政摆摆手!
“学得越多,就越知道大秦的强盛,就越舍不得回到草原过苦日子!”
他顿了顿!
“特别是那个冒顿——重点关照!”
“他不是桀骜吗?朕倒要看看,咸阳的繁华,能磨掉他多少野性!”
质子们入学的第七天,嬴政微服去了四方馆!
他想亲眼看看这些草原少年适应得如何!
四方馆位于咸阳西郊,原是一处皇家别苑改建而成!
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与草原的粗犷截然不同!
嬴政扮作少府官员,由郑国等人陪同,悄悄进了馆门!
正是午后时分,质子们在上农耕课!
教习是个老农,正讲解粟米的播种要领!
大多数少年听得昏昏欲睡——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对土地和庄稼毫无概念!
只有三个人在认真听!
一个是冒顿,他不仅听,还仔细记笔记!
虽然秦篆写得歪歪扭扭,但是态度却十分的认真!
另一个是休屠王的儿子,叫秃发浑,就是那个红发少年!
他的问题很多:
“为什么粟米要种这么深?”
“为什么要间苗?”
“收割后秸秆有什么用?”
老农一一解答,秃发浑听得两眼放光!
至于第三个……嬴政的目光停住了!
那是个身材纤瘦的少年,站在人群最后,戴着厚厚的皮帽,帽檐压得很低!
他虽然也在听讲,但姿势有些别扭!
不像其他少年那样大大咧咧叉腿而坐,而是并膝侧坐,腰背挺直!
更奇怪的是,他脸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!
那双眼睛……很特别!
不是草原人常见的褐色或黑色,而是带着一点淡金色,像初秋的麦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