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挣扎着刺破神京城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。
光线洒在满目疮痍的皇城广场上,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,反而将浸透了青石板的暗红血迹映照得愈发刺眼。
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,在冰冷的晨风中翻滚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,令人作呕。
平定叛乱之后,李天泽没有片刻停歇。
他甚至没有脱下那身染血的金甲,就在这个血色黎明,于乾清宫内,向整个天下展露了他属于“暴君”的獠牙。
大殿之内,死寂无声。
刚刚率众归顺的兵部尚书,正五体投地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他花白的胡须沾着尘土,宽大的官服被冷汗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不住颤抖的后背上。
高踞龙椅之上的李天泽,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柄匕首。
匕首的形制很奇特,是西厂番子惯用的破甲锥,上面干涸的血迹呈现出骇人的暗褐色。
他把玩着这件凶器,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在与人闲聊家常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三个字,让下方所有跪着的臣子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即刻查封摄政王府与九门提督府。”
“府中上下,无论男女老幼,一律格杀勿论。”
“不必审讯。”
兵部尚书的身躯剧烈一震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惊骇。
成王败寇,株连九族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则。
但“格杀勿论”,连审判的流程都省去,将王府提督府化作屠宰场,这已经超出了酷烈的范畴,近乎于疯魔。
然而,李天泽接下来的话,才真正让这位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臣,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坠冰窟。
“九门提督,执掌京城防务,却勾结逆贼,引兵攻城,意图弑君谋反,罪不容诛。”
李天泽的视线从那柄匕首上移开,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朕要诛其九族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朕记得,礼部那位张侍郎,是他的恩师?平日里,二人以父子相称,往来密切,情同骨肉。”
“既是如此,便不能寒了这份‘孝心’。”
“将张侍郎一族,也并入其中。”
“十族,全部诛灭!”
“至于家产,尽数查抄,充入国库。府中女眷……悉数发配教坊司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乾清宫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
死寂。
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轻微的程度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,吸引了龙椅上那个年轻帝王的注意。
“陛下!不可啊!”
终于,一声悲怆的哭喊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再也无法忍受,连滚带爬地跪行到殿中,为首的一名御史涕泪横流,将头颅在坚硬的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初登大宝,理应广施仁政,以仁义收拢天下人心!诛灭十族,此乃亘古未有之酷刑,有干天和,恐失民心,会遭天谴的啊!”
“仁义?天谴?”
李天泽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,沉重的金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每一步都叩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他走到那名哭嚎得最凶的御史面前,停下脚步。
巨大的阴影将老御史完全笼罩。
李天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。
“昨夜,五万叛军兵临城下,炮轰宫门之时,尔等的仁义在哪里?”
“先皇被惊吓过度,龙驭上宾之时,尔等的仁义又在哪里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。
“若非朕有西厂,若非雨化田拼死护驾,此刻,朕的头颅,恐怕已经高高悬挂在承天门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