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震慑。
船身轻微一震,稳稳地靠上了栈桥。
雨化田动了。
他缓步上前,身后的一众番子纹丝不动,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脚步,笼罩了整个码头。
“林大人,一路辛苦。”
雨化田在踏板前站定,对着林如海微微拱手。他的声音清冷,不带丝毫感情,但姿态上却给足了面子。
“咱家奉陛下口谕,特来迎接林大人入城。”
“陛下有旨,林大人乃国之栋梁,社稷之臣,当以身体为重。今日不必急于入宫谢恩,先回朝廷赐下的府邸好生安顿。待休养妥当,再行召见。”
这一番话,由雨化田的口中说出,分量重如泰山。
林如海闻言,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阵激动的潮红,他挣脱女儿的搀扶,颤颤巍巍地便要下跪行礼。
“微臣……微臣惶恐!何德何能,敢劳督主大驾,更不敢负陛下天恩!臣……”
“林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雨化田手腕一翻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林如海的臂膀,让他无法跪下。
“陛下的体恤,林大人受着便是。”
林如海这才在林黛玉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,走下了踏板。
双脚踏上神京土地的那一刻,他心中百感交集。
林黛玉扶着父亲,眼帘低垂,但余光却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西厂督主。
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让百官闻之色变的雨化田?
果然,仅仅是站在他面前,就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。那是一种久居上位、掌控生杀予夺才能养成的绝对气场。
就在这时,雨化田的目光,动了。
他的视线从林如海的身上,不着痕迹地扫过,最后落在了林黛玉的身上。
那双看谁都带着审视与冷漠的凤目,在触及少女身影的一瞬间,所有的锋芒与寒意尽数收敛。
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恭谨,在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。
别人不知,他雨化田可是清楚得很。
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林家姑娘,在当今陛下的心中,是何等分量。
那是未来的皇妃。
甚至……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“林姑娘,请。”
雨化田竟然后退了半步,微微侧过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他的这个动作,比对林如海拱手行礼,还要令人震撼。
他的语气,比刚才对林如海说话时,还要再客气三分。
这一幕,清晰地落在了码头远处那些伸长了脖子窥探的官员眼中。
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,心脏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西厂督主雨化田,何等人物?便是对当朝宰相,也未必会如此礼遇。
他竟然……对一个臣子的女儿侧身让路?
这林家,哪里是即将飞黄腾达。
这分明是已经简在帝心,圣眷浓得化不开了!
林黛玉亦是微微一怔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变化。她扶着父亲,微微颔首,算是还礼,然后沉默地从雨化田让开的道路上走过。
马车早已备好,是宫中规制的青呢马车,宽大而平稳。
坐进温暖的车厢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的目光,林黛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她撩开车帘一角,望向窗外。
这座繁华得令人目眩神迷,却又处处透着冰冷规矩的神京城,就在眼前。
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心中既有对父亲病体日衰的无尽担忧,更有对这片未知前路的茫然与不安。
她不知道,那个曾经在秦淮河畔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姿态闯入她生命的身影,此刻,正站在紫禁之巅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与喧嚣街道,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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