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贾张氏的撒泼和聋老太的施压两面夹击，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，颅骨里仿佛被灌满了滚沸的铁水。
聋老太那句“必须把许大茂给捞出来”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里。
捞人？
说得轻巧！
那是什么地方？是公安局！不是他家后院的菜窖，想捞谁就捞谁！
易中海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滔天怒火，混杂着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烦躁。他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下去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。
他整理了一下被贾张氏揉得满是褶皱的工服，深陷的眼窝里，目光阴沉不定。
无论如何，老太太的命令必须执行。
更重要的是，傻柱这颗脱缰的棋子，这个他为自己养老计划准备的核心工具，必须重新拧紧螺丝，回到他亲手画定的轨道上来！
他沉着脸，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朝着后院何雨柱的家走去。青石板路被他脚下的皮鞋踏出沉闷的声响，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。
然而，他还没走到何雨柱的门口，一道纤瘦的身影就从旁边昏暗的角落里闪了出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秦淮茹。
易中海的脚步一顿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此刻的秦淮茹，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平日里算计得失的精明。她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俏脸，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一双勾人的大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，眼圈周围还泛着一圈惹人怜惜的红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，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，脆弱，无助。
“一大爷……”
她的声音刚一出口，就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和刻意压抑的哽咽。
不等易中海开口，她已经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何雨柱。
秦淮茹的身体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，快走两步，绕过易中海，直接迎了上去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
这一声“柱子哥”，叫得是百转千回，柔弱无骨，尾音微微上扬又迅速落下，带着一丝颤抖，仿佛包含了天大的委屈和哀求。
何雨柱刚回到家，后脑勺上被擀面杖砸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火辣辣的，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凶险。他正准备烧点水，用热毛巾敷一下，就听到了门外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。
他走了出来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。
秦淮茹立刻摆出了她最擅长的姿态。
她微微仰着头，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保持着一个既能展现柔弱又不会显得过于冒犯的距离。
“柱子哥，你就高抬贵手，放过许大茂这一回吧。”
她的声音放得极低，极软，像羽毛一样，试图搔刮听者的心。
“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你这一下，是要彻底毁了他一辈子啊！”
“我知道他不对，他混蛋，他不是东西！可……可他就是一时糊涂，被猪油蒙了心！你大人有大量，你就饶了他这一回，行不行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何雨柱的脸色。
每一个词，每一个语气的停顿，每一个眼神的流转，都是她千锤百炼的武器。
放在以前，只要她摆出这副模样，别说让傻柱放过许大茂，就是要傻柱把心掏出来给她，那个男人都不会有半点犹豫。
可惜。
她今天面对的，是一个内里早已换了乾坤的何雨柱。
何雨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那是一种极度平静的眼神，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既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怜悯，更没有她所期待的心软和动摇。
他就那么看着，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，在看一场蹩脚的独角戏。
秦淮茹的心里猛地一突，直发毛。
这不对！
傻柱的眼神不对！
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？
那眼神里透出的冷漠，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，瞬间卡在了喉咙里，不上不下。
“柱子哥，我……”
她还想再说点什么，试图挽回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