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易中海没有合眼。
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像一头被无形牢笼困住的老兽,来来回回地踱步。
地板被踩得“吱呀”作响,每一下,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。
窗外,月光清冷,将院子里的树影投在窗户纸上,影影绰绰,扭曲变形,化作一只只抓向他的鬼手。
他不敢看。
他一闭上眼,脑子里就是公安同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就是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检举笔录。
“检举人:许大茂。”
三个字,是三颗烧红的钉子,死死钉进了他的脑髓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剧痛。
许大茂!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,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人,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,从背后给了他一记最致命的闷棍!
监守自盗,盗窃工厂公共财产,伙同他人销赃……
这些罪名,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!
他这辈子为了什么?为了当官?为了发财?
都不是!
他为的,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,当一个说一不二,受人尊敬的“爷”!
他为的,就是老了以后,能有个人给他养老送终,让他体体面面地走!
可现在,全完了。
许大茂这一刀,直接捅在了他的命门上。
他很清楚,自己已经是一只脚悬在悬崖外面,随时可能粉身碎骨。
不行!
他猛地停住脚步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。
绝对不能让聋老太就这么被关进去!
他现在自身难保,公安随时可能上门来带走他。可越是这个时候,聋老太就越是重要!
聋老太是什么人?
是这院里的定海神针!是他易中海道德高地的旗帜!是他拿捏人心的最大依仗!
只要聋老太还在,他易中海的“孝顺”人设就还在,他在院里就还有说话的分量。
可一旦聋老太因为“打击报复检举人”这种龌龊罪名蹲了笆篱子,那他易中海的威信也就彻底崩塌了。
一个连自己“妈”都保不住的人,一个跟着坐实罪名的老太太混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当一大爷?
到时候,就是墙倒众人推,破鼓万人捶!
院里那些平时看他不顺眼的,还不都得跳出来,把他往死里踩?
所以,必须把老太太捞出来!
只有把老太太捞出来,他才能稳住阵脚,才有周旋的余地,才能想办法去应对许大茂的检举!
天色刚蒙蒙亮,鸡还没叫第二遍。
易中海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,眼里全是疯狂的血丝。他搬开床,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从底下掏出一个油布包裹。
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这些年他省吃俭用,还有从厂里“拿”东西换来的全部积蓄。
一沓沓的票子,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
这是他的命根子,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。
可现在,他顾不上了。
他将所有钱死死揣进怀里,那沉甸甸的分量,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,反而压得他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他硬着头皮,再次冲向了派出所。
这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“公安同志,公安同志!”
他一眼就认出了昨天负责接待他的那名公安,急忙冲了过去,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整个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。
“同志,您辛苦,您辛苦。”
他把姿态放到了最低,声音里带着谄媚。
“关于我们院老太太那个事,我回去想了一宿,这……这纯属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啊!”
“就是邻里之间拌了几句嘴,小孩子不懂事,闹了点小纠纷。老太太年纪大了,脑子糊涂,她就是心疼柱子,想吓唬吓唬他,让他别在外面惹事,绝对没有一丁点坏心思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