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——
钟声响彻整个应天府。
沉闷,压抑,带着一种撕裂天地的悲怆。
秦王府宴会厅内,那靡靡之音、欢声笑语,被这第一声钟鸣瞬间吞噬。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,脸上的醉意与笑容凝固,化为惊愕与不解。
咚——
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,音波扩散,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,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,用力收紧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有大臣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。
朱樉脸上的酒意彻底消散,取而代?pad?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。
咚——
第三声钟鸣,不再是疑问,而是宣判。
这是国丧之钟!
朱柏的身体猛地一震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钟声的规格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持续不断的鸣响,这是皇室最高等级的丧钟之一。
不是皇帝,不是皇后。
是……皇嫡长孙!
“雄英!”
这两个字从朱柏的喉咙深处挤出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恐惧。
他猛地转头,那双刚刚还锁定着秦王妃的冰冷眼眸,此刻只剩下血红的疯狂。他再也顾不上那个近在咫尺的北元奸细,顾不上满堂惊骇的宾客,更顾不上可能会打草惊蛇的后果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疯了一般向外冲去。
挡在他面前的桌案、侍从,被他狂暴的气劲直接撞开。
“老十二!”
朱樉的惊呼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朱柏冲出王府,翻身上马,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双腿狠狠一夹马腹,战马吃痛长嘶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向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此刻的东宫,已是人间炼狱。
冰冷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,却照不进这片被悲伤淹没的殿宇。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,黑压压的一片,死寂的空气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啜泣与哀鸣,哭声震天。
太子妃常氏早已哭得昏厥过去,被几名宫人七手八脚地抬入了内殿。
而太子朱标,那个永远温润如玉、沉稳儒雅的储君,大明未来的皇帝,此刻却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。他瘫坐在床榻边,双手死死握着一只小手。
那只手,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,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、僵硬。
朱标的双眼空洞无神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孩子,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随着那微弱的呼吸一同消失了。
沉重的脚步声传来,朱元璋赶到了。
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王朝的铁血帝王,此刻脚步虚浮,竟需要太监在一旁搀扶。他看着床上那个平日里最受他宠爱、被他视作大明江山第三代继承人的大孙子,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小脸此刻一片青紫,了无生气。
朱元璋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,只是一个痛失爱孙的老人。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加速了千百倍,那挺直的脊梁佝偻了下去,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太医!”
“太医都死哪儿去了!”
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炸开,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。
几名太医抖如筛糠,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,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皇长孙殿下他……他是急病暴毙……”
为首的太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风……风邪入脑,病来如山倒……臣等无能,药石无医啊……”
“放屁!”
一声怒喝如同惊雷,从殿外炸响。
朱柏一身煞气地冲了进来,他双目赤红,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,像一阵旋风般冲到床边。
“昨天还好好的,怎么可能突然暴毙!”
他的目光落在床上。
朱雄英安静地躺在那里,脸色青紫,双眼紧闭。那个总喜欢缠着他,让他讲故事,会偷偷叫他“十二叔”的孩子,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。
心,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剜去了一块。
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老十二……”朱标终于有了一丝反应,他缓缓转过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“雄英他……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