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和赵瑞龙同时心头一惊。
能被宋泽涛称为“老大”的人,整个帝国,整个中枢,恐怕也只有那一位啊。
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,其主政方案,关乎的是整个国家的走向,距离他们这些汉东的官员,遥远得如同天堑。
高育良定了定神,如实答道:“不知道,层级太远,接触不到核心。”
“地方主义。”
宋泽涛看着他,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,失声脱口:“难道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宋泽涛打断他的话,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高育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老大要动地方主义的根基。
而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,盘根错节的势力网,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“靶子”。
枪打出头鸟,若是不主动切割。
赵家迟早要被连根拔起。
“所以,”宋泽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字字清晰,“我们赵家,必须主动切割。”
“而且,必须是割肉……”
“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,走得更远。”
高育良何等的行政智慧,瞬间就懂宋泽涛的意思。
主动割肉,割的还得是大的。只有牺牲掉一部分,才能保全大局,才能向上面表露出赵家的决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向宋泽涛,声音沉得像淬了铁:“您盯上了谁?”
宋泽涛看着他,缓缓吐出一个名字:“刘开河,我要你,实名向中枢计委举报他。”
高育良的面色愈发沉重,却没有丝毫犹豫。
刘开河是省委兼吕州的書记,副省级的领导,更是赵家在汉东布局的一颗重要棋子。
举报他,不仅是割肉,更是断臂。
可宋泽涛要的,就是这份断臂求生的决心。
“我会的。”高育良沉声应下,“这个月,我会解决。”
“好。”宋泽涛点头,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瑞龙,语气平淡,“我会让瑞龙帮你。”
赵瑞龙站在一旁,早已听得浑身发僵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惊雷劈过,震撼、惊讶、惊悚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他万万没想到,大哥竟然这么狠!
刘开河是什么人?
那是副省级的省委领导啊,
时父亲的第一任秘书,赵家自己人!
刚才刘开河还兴冲冲地跑来表忠心,转头大哥就要让高育良把他送进去!
这等狠辣决绝的心肠,这等壮士断腕的魄力。
让赵瑞龙只觉得后背也不由感到发凉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,为什么大哥能接过赵家的大旗,为什么父亲赵立春对大哥如此看重。
这份心性,这份眼光,远非他所能及。
同时,一股庆幸感又涌上心头。
幸好,这是我大哥。
幸好,我站在了大哥这边。
他看着宋泽涛沉稳的侧脸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恐怕,这也是父亲的意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