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育良啊……”
“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。”
“打算如何安排……”
宋泽涛端起茶杯，指互不经意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沉默片刻，这才缓缓开口看向他。
他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高育良心里自然是门儿清。
宋泽涛问的“怎么做、怎么安排”。
根本不是指举报刘开河的具体流程。
那点小事，根本用不着特意询问。
对方真正关心的，是汉大帮的处置。
汉大帮，是他高育良在汉东官场的根基，是他多年经营的心血。
从汉东大学出来的弟子、门生，遍布汉东各地各部门，形成了一张紧密的关系网。
可现在，要主动割肉。
这张网该怎么拆、怎么收。
是个天大的难题啊。
拆得太急，容易引发反弹。
甚至牵连自身。
拆得太慢，又达不到“主动切割”的效果。
肯定会让上面觉得赵家没有诚意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却没喝。
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，陷入了沉思。
宋泽涛也不催，就喝么安静的坐着，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，神色深沉，仿佛在思考着更长远的布局。
一旁的赵瑞龙更是大气不敢出，端坐在原地，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番惊涛骇浪的对话，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。
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。
遮阳亭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高育良才缓缓放下茶杯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里满是复杂：“今天这个消息，对我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。”
“地方主义……主动割肉……”
“这些事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，理一理思路。”
汉大帮的去留，关乎他未来在汉东的立足根本，关乎无数门生弟子的前途。
更关乎赵家在汉东切割后的权力重构。
每一步都不能错，每一个决定都重如千钧，他不能在如此震惊和混乱的状态下，给出一个草率的答案。
高育良抬眼看向宋泽涛，眼神郑重无比。
“暂时，我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。”
“但您放心，在您离开京州之前，我一定会想清楚，给您一个让您满意的正确答案。”
宋泽涛缓缓收回目光，看向高育良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要的不是高育良立刻给出一个敷衍的承诺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、切实可行的方案。
高育良的沉稳和谨慎，恰恰符合他的预期。
宋泽涛微微颔首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好，那我就等你的答案。”
这句话却像是给高育良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高育良知道，自己没有太多时间犹豫。
在宋泽涛离开京州之前，他必须拿出一套能让对方认可的、关于汉大帮处置的完整方案。
这不仅是向赵家表忠心。
更是为自己，为汉大帮剩下的人，谋求一条生路。
宋泽涛将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，忽然抛出一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问题：“育良，你对祁同伟怎么看？”
这话一出，遮阳亭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赵瑞龙端着公道杯的手微微一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，看来大哥这是盯上了祁同伟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