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哥心里,祁同伟早就成了一颗弃子,如今要琢磨的,不过是怎么把这颗弃子的价值榨干,做到利益最大化。
而高育良,却是瞬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觉得喉咙发紧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怎么看?
这个问题,宋泽涛怎么会不知道答案?
祁同伟的那些所作所为,别说宋泽涛,就是他这个老师,都看得眼皮直跳,满心不是滋味。
祁同伟总说要报答家乡,可报答也不是这么个报答法。
老家那个县的工安局,从上到下,几乎被他老家那个村的人塞满了,沾亲带故的不说。
连村里的野狗,都被他弄去当了“警犬”,领着一份皇粮。
这哪里是报答家乡,分明是把公权力当成了自己的私产,搞一言堂,搞家族势力。
高育良闭了闭眼,心里门儿清。
祁同伟这种作风,早晚要出事。
甚至都不用费多大的力气。
只要随便安排一个副县级干部下去。
要么挂职副县长,要么担任县计委書记。
沉下心去查上三个月,一抓一个准。
到时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往上一送。
别说他一个工安厅長,就算是个副省级,也能被稳稳按死,永世不得翻身。
可祁同伟为什么到现在还安然无恙?
还不是因为赵家在背后撑着,还不是因为他高育良在汉东给他兜着,更因为他和祁同伟之间那层“师徒”的关系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,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,只是低着头,盯着杯底沉淀的茶叶,陷入了极致的纠结。
宋泽涛问这个问题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真的想听自己的看法。
还是……
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祁同伟了?
他不敢深想,却又不得不往深处想。
如果宋泽涛真要动祁同伟。
他保还是不保?
保?
那就是和宋泽涛对着干,和赵家的大战略对着干。
而且祁同伟屁股底下的烂事太多。
保下来的代价太大,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,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。
不保?
那他高育良的名声,就彻底毁了。
连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都保不住。
连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都能弃之不顾。
以后汉大帮的人,谁还敢跟着他?
谁还会信他这个老师?
到时候树倒猢狲散,他在汉东的根基,也就彻底垮了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更是一个要命的选择。
高育良沉默了许久,久到连旁边的赵瑞龙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。
久到宋泽涛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。
他才缓缓抬起头,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祁同伟他……太急了。”
一句话,说得含糊,却又道尽了所有。
宋泽涛端着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目光平静地看着高育良,又抛出一个问题:“你说,他这个副省,上得去吗?”
高育良心里思绪翻涌,像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