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临渊沉默了一下,没有否认。
“孩儿不敢。只是……觉得憋屈。北凉将士为国戍边,流血牺牲,换来的不该是猜忌和打压。”
“憋屈?”
徐骁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,也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“是啊,憋屈。岂止是你觉得憋屈。三十万铁骑,谁不觉得憋屈?但有些事,不是光凭血性就能解决的。我忍,是因为北凉还需要时间,需要积蓄,需要……一个合适的契机,也需要一个,能真正扛得起这份‘憋屈’,并将其转化为力量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紧紧锁住徐临渊。
“凤年,今日在听潮亭,你对李义山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徐临渊身体微微一僵,但很快放松下来,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。
“你问我,为何能忍。”
徐骁一字一句道。
“现在,我反过来问你。你,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?你想要的,不仅仅是一个世袭罔替的北凉王爵位,对吗?你想要的,是北凉真正独立的意志,是不再受制于人的权力,甚至……可能更远。
这条路,一旦踏上去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离阳不会容你,天下未必理解你,你会背负骂名,会面临无数艰难险阻,甚至众叛亲离。你,真的下定决心了?”
徐临渊放下酒碗,站起身,后退一步,然后撩起衣袍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磕头,只是挺直脊背,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,眼神清澈而坚定,再无半分平日的散漫与隐藏。
“父王,孩儿不孝,让您为难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但孩儿心意已决。北凉,不能永远做离阳门下的一条看门犬,也不能永远在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徐家儿郎的血,应该流在开疆拓土、庇护万民的战场上,而不是消耗在无休止的内耗与权谋算计之中。孩儿不愿再忍,也不认为继续忍下去,能换来北凉和徐家的长久安宁。所以——”
他重重顿首,而后抬头,一字一顿。
“请父王,成全!”
徐骁久久地凝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。灯光下,儿子的脸庞依稀还有儿时的轮廓,但眉宇间的坚毅、眼中的野火,却已是一个成熟男人、一个真正枭雄的模样。
他想起了很多,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征战,想起了妻子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了北凉这片土地上的风霜雨雪,也想起了离阳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却又冷酷无情的面孔。
终于,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将胸中数十年的郁垒、顾虑、以及对未来的所有不确定,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。
他没有叫徐临渊起来,而是伸手,从自己贴身的衣袍内,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触手温润却沉重无比的虎符,形制古朴,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、铁画银钩的“徐”字。北凉王兵符,可调动北凉境内除徐骁亲军外所有军队的核心信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