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临渊看着他，忽然放松了姿态，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但说出来的话却更加锋芒毕露。
“那恐怕……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随意地指向白起。
“陈将军，你觉得，若你现在拥兵自重，甚至……反出北凉，你能带走多少人？你麾下的将士，是更认你陈芝豹，还是更认徐字王旗，更认这北凉三州是他们誓死守卫的家园？”
“退一步说，即便你真能带走一部分人马投了离阳，离阳就敢真心用你？你陈芝豹在北凉威望越高，离阳对你就越是忌惮！飞鸟尽，良弓藏的道理，你不会不懂。到时候，你和你带去的将士，处境恐怕比在北凉更加艰难。”
“至于留在北凉，却不听号令……”
徐临渊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。
“本王既然敢来，敢说这些话，自然有应对之法。白起将军在此，你若觉得你的统兵之能、军略谋划冠绝北凉，无人可替，不妨与白起将军切磋一二。若你败了，或者证明你并非不可或缺……那么，北凉军中，自然有人可以接替你的位置，稳住大局。”
他这番话，可谓步步杀机，将陈芝豹可能的选择和后果一一剖析，更是直接点明，白起就是用来制衡甚至取代他的后手！
陈芝豹的脸色变了又变，他身后的将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被那“白起”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冰冷杀伐之气所慑，不敢妄动。
场中寂静得可怕，只有北地特有的寒风呼啸而过，卷起旗角猎猎作响。
良久，陈芝豹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，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他眼中的冰冷似乎消退了些许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与复杂。
“王爷……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北凉？”
他缓缓问道，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对抗。
“又能否……善待这三十万铁骑，不负他们戍边卫国之志，不负义父多年心血？”
徐临渊看着他，神情变得无比郑重。
“本王要的北凉，是一个能掌握自己命运，能庇护麾下军民，能让将士的血不白流，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北凉。至于能否做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本王从不轻易许诺，但既然说出口，便会竭尽全力，至死方休。陈将军，可信？”
陈芝豹再次沉默，目光与徐临渊对视，仿佛要从对方眼中看出真假。
最终，他移开目光，落在了始终平静如水的白起身上。
“白将军。”
陈芝豹忽然开口。
“王爷对你推崇备至。陈某不才，于兵道略有心得，不知可否向白将军讨教一二？”
白起抬眼，看向陈芝豹，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陈将军欲如何讨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