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地深处,密室。
夜明珠嵌在穹顶,投下冷白的光。叶洪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叶氏族谱图,密密麻麻的名字从顶端的主脉一直延伸到最下面的支脉,像一棵倒悬的树。
他手里摩挲着那块玉砖。砖体温润,触手生温,表面看似光滑,实则布满肉眼难见的细微纹路。那是上界的符文,记载着叶家核心传承——也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“老祖,您的伤……”叶明渊坐在下首,眉头紧锁。他能感觉到,叶洪的气息比刚才更弱了,那不是伪装。
“死不了。”叶洪打断他,将玉砖收入怀中——实则是用秘法送入丹田内府温养。他抬眼,目光在皇帝和国师脸上扫过,“今日之事,你们都看到了。上界主家,没了。”
尽管早有猜测,亲耳听到时,叶明渊还是浑身一震。墨尘子垂着眼睑,看不出表情。
“那飞升之事……”
“幌子。”叶洪说得直白,“主家覆灭前,拼死送下了两样东西:一道血脉残魂,一块传承玉砖。残魂需要一具肉身夺舍重生,玉砖里是主家最后的底蕴。”
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夜明珠光晕流动的声音。
墨尘子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:“老祖的意思是,要在下界挑选一人,供上界残魂夺舍?”
“不是挑选。”叶洪纠正,“是必须。残魂极度虚弱,若不尽快找到合适的躯体,最多三个月就会彻底消散。届时,叶家主脉最后的火种,就真的灭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浑浊的眼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叶明渊太熟悉这种眼神了——三百年来,老祖提起上界主家时,总是这种混杂着怨恨、渴望、不甘的眼神。当年老祖也是上界天骄,却因重伤跌落境界,被主家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下界。这份耻辱,他记了三百年。
“老祖认为,何人合适?”叶明渊问,心中却已隐隐有不祥的预感。
叶洪笑了,笑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干裂的土地。
“皇室年轻一代,天赋最高者,是谁?”
叶明渊的心脏狠狠一沉。
“三皇子……叶星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。
“不错。”叶洪点头,“叶星那孩子,今年不过十八,已是金丹中期。这速度,放在上界也是顶尖。更难得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,“他体内有某种特殊的血脉力量,虽因其母是外域之人而显斑驳,但恰恰是这种混杂,让他有了超乎寻常的容纳力——最适合承载残魂。”
“砰!”
叶明渊拍案而起,身下的椅子应声碎裂。
“老祖!叶星是朕的儿子!”他双目赤红,龙袍下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,“您要他当夺舍的容器?这与杀他何异?!”
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来。
叶明渊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金丹巅峰与元婴巅峰,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,实则是天堑。一百个金丹巅峰,也未必能出一个元婴。而元婴巅峰,已是下界修士能抵达的极限。
“你的儿子?”叶洪慢慢站起,佝偻的身躯在威压的衬托下竟显得异常高大,“叶明渊,你是不是忘了,你这皇位是谁给的?叶国三百年太平,是靠谁撑着的?没有主家,没有我,你们这一支脉,早就被其他皇朝吞得骨头都不剩了!”
威压越来越重,密室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夜明珠的光晕开始扭曲。
墨尘子上前一步,挡在叶明渊身前。青衫无风自动,元婴初期的气息释放,勉强撑开一片空间。
“老祖息怒。”他躬身,姿态恭敬,声音却依旧平稳,“陛下爱子心切,一时失言。只是夺舍之事,终究有伤天和,且成功率极低。若失败,不仅三皇子性命不保,残魂也可能彻底消散。是否……再斟酌?”
叶洪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墨尘子后背渗出冷汗。
终于,威压缓缓收回。
“国师说得有理。”叶洪重新坐下,又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“此事确实急不得。叶星现在修为尚浅,贸然承载残魂,恐有不测。这样吧……”
他看向叶明渊,语气放缓:“先观察三个月。这段时间,我会用玉砖中的资源,为叶星洗练经脉,夯实根基。三个月后,若他修为能突破到金丹后期,便说明他确实有这造化。若不能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那也是天命。”
叶明渊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手腕流下,浸湿了龙袍袖口。
他能说什么?拒绝?然后看着叶洪现在就动手?他打不过老祖,整个叶国加起来都打不过。唯一能与老祖抗衡的三弟叶流风,十年前破界飞升,如今生死不明。
他想起那个雨夜,三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皇宫,怀里抱着一个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婴儿。
“大哥……替我……照顾好星儿……他是叶家的未来……”
那是叶流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说完,他便化作剑光,重返上界赴死战。叶明渊至今不知道上界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从那以后,上界叶家再无声息。
而那个婴儿,被他以三皇子的身份养大。叶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只当叶明渊是亲生父亲。叶明渊也从未说破——他答应过三弟。
现在,老祖要夺舍这个孩子。“陛下?”墨尘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叶明渊抬眼,看到老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就依老祖所言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