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富贵再次“认错”,态度极其端正。
然后,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变得关切起来:
“对了,李书记,您最近为了光明峰项目,日夜操劳,压力巨大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光明峰是省里挂牌督办的重点工程,关系到京州未来几年的发展大局,绝不能有丝毫闪失。”
“那边千头万绪,更需要您坐镇指挥,把握方向。”
“荆河矿这边,情况虽然紧急,但毕竟主要是安全生产和事故调查范畴,属于正府事务的具体执行层面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,不如就由我先按照法定程序,把前期救援和基础调查工作抓起来。”
“尽快摸清情况,控制住局面。”
“您呢,把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光明峰项目上,那可是半点不能分心啊!”
“万一因为这边的事,影响了光明峰的进度,省里追问下来,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。”
“您说是不是?”
李哒康:???
这番话,堪称以退为进的典范!
表面上是体恤领导,为领导分忧,主动揽下“麻烦事”,让领导专心去抓“大事”、“正绩工程”。
实际上,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划分“势力范围”。
光明峰你李哒康牢牢抓在手里,我陈富贵不跟你争。
但荆河矿事故的调查处置权,你李哒康也别来指手画脚。
这是我的“法定职责”和“具体事务”。
而且还把“省里追问光明峰”这个大帽子,隐隐约约悬在了李哒康头上。
李哒康胸口一阵憋闷。
他听懂了陈富贵的潜台词,却又无法直接反驳。
难道他能说“不,我就要亲自抓矿难调查,光明峰项目可以先放放”?
光明峰是他的心头肉、正绩核心,他绝不可能放手。
而陈富贵现在摆出的理由又冠冕堂皇——依法履职、为你分忧、确保重点工程。
他要是强行把矿难调查权收归市萎直接指挥,不仅吃相难看。
显得不信任市长、插手具体正府事务,还可能真的分散精力,影响到光明峰。
而陈富贵已经启动了程序,有了“省里知晓”和“依法依规”这两道护身符。
这就好比陈富贵递过来一个烫手山芋,嘴里却说着“这芋头烫。
我皮糙肉厚先拿着,您别脏了手,您那金贵的瓷器(光明峰)可得捧好了”。
李哒康瞪着陈富贵,半晌没说话,脸色变幻不定。
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还被人顺势套上了“顾全大局”的枷锁。
“既然陈市长已经有了部署,那就按你的方案先执行。”
“但是,必须随时向市萎报告进展!”
“尤其是伤亡情况和事故定性,必须由市萎常萎会研究决定!”
“调查组的人员组成,市萎也要审核!”
“这是当然!”
陈富贵立刻表态,神情肃然,
“所有重大进展,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和市萎汇报。”
“调查组的初步名单,我会后马上让人送到您办公室,请您审定。”
“一切都在市萎的坚强领导下进行。”
李哒康看着陈富贵那无可挑剔的恭敬态度和滴水不漏的回答,心里的火气发不出来,闷得难受。
他知道,在荆河矿这件事上,自己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掌控了,主导权已经落在了陈富贵手里。
“哼,你好自为之!”
李哒康最后丢下一句话,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,门被他带得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富贵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远去,脸上的恭敬渐渐褪去,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
他走回办公桌后,拿起关于荆河矿的初步简报。
李哒康,你想一言堂?
可惜,时代变了。
矿难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
这把尚方宝剑,他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