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地……玄黄……”
一阵像是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低语声贴着耳根响起。
陈默头皮发麻,余光瞥见左侧的阴影里爬出一个畸形的怪物。
那是卖假串珠的“哑喉”,平日里这孙子最爱装哑巴骗取同情心,这会儿他的脖子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像个黑色的墨囊,里面不断喷吐出断断续续的古文。
“宇宙……洪……荒……杀!”
哑喉那裂开的脖颈猛地弹射出数条墨色触须,像鞭子一样抽向陈默的面门。
退无可退。
身后是死胡同的墙壁,前面是那张要吃人的墨囊巨口。
怀里的那本破字典突然变得滚烫,像是有块烧红的炭烙在了胸口。
陈默的手指无意间抠进了被火燎黑的扉页,那里残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汉字。
那是以前他在福利院名字的来历。
“默”。
淡金色的光晕在那个字上一闪而过,周围幽蓝色的雾气像是遇到了天敌,发出滋滋的灼烧声。
哑喉的触须已经逼到了鼻尖,陈默甚至能看清那触须顶端生满的倒刺。
没有经过任何思考,甚至违背了他多年来“明哲保身”的生存本能,陈默盯着那个字,喉结剧烈滚动,压榨出胸腔里最后一口气,吼出了那个音节:
“默——!”
世界并没有因这一声吼叫而变得嘈杂,反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,以陈默为中心向外横扫。
那根即将刺穿他眼球的触须在接触波纹的瞬间,像被风化千年的沙雕一样寸寸崩解。
哑喉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,那张裂开的巨口里,喷涌的不是墨汁,而是大片大片的飞灰。
啪嗒。
半截焦黑的身体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陈默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把钢针疯狂搅动,眼前金星乱冒,鼻孔里两条温热的液体滑了下来。
他跪倒在地,剧烈地干呕着,一口血沫喷在了怀里的字典上。
血液迅速渗入纸页,原本空白的内页上,隐隐约约浮现出“火”、“水”几个字的轮廓,像是在呼吸。
这就……死了?
陈默抹了一把鼻血,心脏跳得快要撞断肋骨。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不远处的一堆废弃瓦砾后面,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
是那个流浪的小崽子,阿柴。
那孩子手里还抓着半个吃剩的烂苹果,正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字典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。
雾气深处传来了更多凄厉的尖啸声,那些大概是正在畸变的字魔,似乎被刚才那一声震荡惊动了。
陈默眼神一冷,迅速合上字典,粗暴地塞进破棉袄最里面的夹层,用沾血的手指在嘴唇前比划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,然后弓着腰,像只受伤的野猫,迅速钻进了旁边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