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成百上千只黑手像是碰到了烙铁,疯狂回缩。
趁你病,要你命。
陈默没有任何犹豫,整个人合身扑上,将被鲜血染红的左手掌心,狠狠按在那道正往外渗着金光的裂缝上。
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却坚定的音节:
“安!”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,以石碑为中心,瞬间荡开。
那些凄厉的哭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,转瞬间变成了低沉的呜咽,最后归于死寂。
咔嚓。
陈默掌心一空。
那块半人高的黑色断碑,竟然在他眼前急速坍缩,无数黑气被压缩、封印,最后化作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色玉符,在那光秃秃的泥地上滚了两圈,正好停在他手边。
那玉符通体漆黑,中间隐约透着一个暗红色的“归”字,像只沉睡的眼睛。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他伸手去抓那枚玉符。
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,眼前便是一黑。
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,正被一条粗大的青铜锁链死死缠绕。
那锁链锈迹斑斑,每一个扣环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,而锁眼的位置,豁然就是一个扭曲的“归”字。
那是谁的心?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睁开眼。
雾气淡了一些。
陈默依然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,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墨玉符,掌心被硌得生疼。
十步开外,一双破草鞋映入眼帘。
顺着草鞋往上看,是一张獐头鼠目的脸,两撇八字胡挂在嘴边,透着股精明劲儿。
麻三。
这货是黑市出了名的情报贩子,只要给钱,亲爹的消息都敢卖。
他手里转着一把生锈的蝴蝶刀,那双绿豆眼正死死盯着陈默紧握的拳头,贪婪之色毫不掩饰。
“啧啧,哑巴,命挺硬啊。”
麻三蹲下身,刀尖在地上划拉着,“刚才那动静,你是把那‘归’字收了?那可是好东西。黑市那边的悬赏,三百斤灯油。”
在这个时代,三百斤灯油能买两条人命。
陈默眼神呆滞,嘴角流着口水,像是被吓傻了,只是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。
他把手缩回袖子里,抱紧了脑袋,一副任人宰割的怂包样。
麻三眯了眯眼,试探着往前凑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路边的枯草堆里突然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小满。
这丫头也不知道在这儿躲了多久,脸上全是灰,像只小花猫。
她冲过来,一把抓起陈默那只藏着玉符的手,也不管脏不脏,直接贴在了自己干瘪的胸口上。
咚,咚,咚。
她的心跳平稳有力。
小满眨巴着大眼睛,冲着陈默摇了摇头,然后焦急地指了指庇护所的方向。
陈默感觉掌心那枚滚烫的玉符,在贴近小满心口的那一瞬间,那股躁动的凉意竟然平复了不少。
他顺着小满的手指回头看去。
身后的乱葬岗上空,那些刚才散去的雾霭正在重新聚集。
在那翻涌的浓雾深处,隐隐约约,那些云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拨弄,正在拼凑出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令人绝望的字形轮廓。
土字旁,那个“文”字的一撇,像把斩首的大刀。
陈默掌心的“归”字符狠狠烫了他一下。
他在催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