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没砸向朱砂,而是狠狠砸向了阻路的朽烂木门。
木屑炸裂,陈默如同一头红了眼的孤狼撞进地牢深处。
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儿瞬间钻进鼻腔。
不是烤肉,是骨头被磨红了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的腥气。
小满就在那儿。
铁链早已不是束缚,而是刑具。
她那只纤细的手腕此刻像是被沸水煮过的面皮,高高肿起。
而在那半透明的皮肤下面,无数个漆黑的墨点正在疯狂游走、排列。
那是盲文。
活着的盲文。
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食尸虫,正硬生生地往小满的骨髓里钻,每钻进一个,伤口处就渗出一滴浓黑如墨的毒血。
小满疼得整个人都在痉挛,那张小脸白得像纸。
但在看到陈默的那一瞬间,她那双已经被冷汗糊住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亮光。
她没喊疼,那只没受伤的手颤巍巍地抬起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极其艰难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。
上面是日,下面是儿。
那是古语里的“光”。
紧接着,她拼命把手指指向头顶。
陈默抬头。
昏暗潮湿的地牢顶端,挂着一盏早就看不出颜色的青铜残灯。
灯油早就干了,但这地方既然是用来“刻印”的,这灯必然是用来聚拢规则的媒介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拦住他!别让他坏了祭品!”
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像是下饺子一样涌进来。
十几个手持剔骨刀的黑衣打手,脸上的青铜嘴罩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陈默没回头,他在算距离。三丈高,有点悬。
就在这时,那个之前被拖进来的“七窍流血客”突然动了。
这人原本像滩烂泥一样瘫在角落,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,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风箱破裂的嘶吼。
“天……地……玄……黄……”
哪怕只是几个残破的音节,在这无声的地牢里也如同惊雷。
一团浓稠的黑雾从他嘴里喷涌而出,直接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打手。
那些黑雾在空中扭曲变形,化作一个个残缺不全的汉字,像是有意识的蜂群,死死糊住了追兵的眼睛和口鼻。
好机会。
陈默脚下发力,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腾空,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上了石梁。
指尖触碰到那盏青铜灯的瞬间,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但他没松手。
反手一抠,拇指粗暴地掰下一块锋利的灯罩琉璃碎片。
掌心一抹,鲜血淋漓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以血为墨,以琉璃为笔,在半空中飞快地写下那个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字。
【光】。
字成的一瞬间,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卷早就备好的“空卷”,那是之前写的【放】。
两者合一。
他张开嘴,喉咙里仿佛含着一把滚烫的沙子,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压在舌尖,对着那漫天压抑的幽蓝雾霭,爆喝出声:
“放!”
嗡——
没有爆炸声。
只有一种高频的震荡波横扫全场。
那不是普通的烛火之光,那是足以刺穿视网膜的纯粹金芒。
如同正午烈阳被压缩在这一方寸之间,然后毫无保留地释放。
那些盘踞在地牢里的幽蓝雾气,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,瞬间沸腾、蒸发、消散。
咔嚓,咔嚓。
地牢四周的岩壁承受不住这股至阳规则的冲击,开始寸寸龟裂。
小满手腕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盲文,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“滋滋”的惨叫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。
“啊——!”
陈默捂着右耳,整个人从石梁上跌落。
世界在他的右侧突然陷入了死寂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钎,硬生生捅进了耳膜,然后搅了两圈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下来。
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