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代价。真言逆行,肉身凡胎,必承其重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烟尘未散,一声极度怨毒的咆哮穿透了轰鸣声,直接钻进陈默仅剩听觉的左耳。
饕舌。
这老怪物身上的大红戏袍已经被金光烧成了乞丐装,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水泡。
但他嘴里那团黑色的软肉却变得更加粗大,像是一条成了精的巨蟒,表面布满了倒刺。
“毁我三百学子舌根,今日便以你喉代之!”
黑影一闪。
那条舌头快得像鞭子。
陈默此时右耳失衡,平衡感全无,只能凭本能侧身一滚。
噗嗤。
左肩一阵剧痛,一大块皮肉被生生卷走。
鲜血飞溅,恰好落在陈默那只按在地上的右掌心。
血液渗入,掌心那块黑色的胎记像是尝到了腥味的鲨鱼,猛地浮现出来。
那一笔一划的“默”字,居然透出了红光。
轰隆!
头顶的石梁终于撑不住了,巨大的石块开始坠落。
“去死!”饕舌根本不管塌方,那条舌头再次扬起,这一次直奔陈默的咽喉。
躲不开了。
陈默瞳孔骤缩,右手死死攥住那枚滚烫的墨玉符,准备拼着废掉一只手也要硬抗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。
那是铁秤。
这个一直充当黑市打手的壮汉,此刻却背对着陈默,像是一面厚重的盾牌。
那条布满倒刺的长舌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铁秤的胸膛,从后背透出一截血淋淋的舌尖,距离陈默的鼻尖只有一寸。
陈默愣住了。
铁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此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。
他双手死死抓住穿胸而过的舌头,不让饕舌抽回,嘴里涌着血沫,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
“我女儿……也叫小满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发力,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坠向地面,死死抱住了饕舌的双腿。
“走!!!”
这是铁秤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字。
陈默深深看了那个背影一眼,眼底没有泪,只有狼一样的狠戾。
他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小满,在那条舌头挣脱束缚之前,借着最后一点金光的余威,撞向了地牢上方那个塌陷出来的缺口。
轰隆隆——
身后,巨大的石梁彻底崩塌,将那令人作呕的黑市、疯狂的饕舌,以及那个名为铁秤的父亲,一并埋葬在无尽的尘埃之下。
地面。
久违的星光洒在废墟之上。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,肺叶像是要炸开。
怀里的小满突然动了动。
她那只刚恢复知觉的小手,抓起地上的一块黑炭,在陈默满是血污的掌心里,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字。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劲。
【洛书等你】。
写完的一瞬间,那炭灰竟然凭空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陈默的视网膜上,还残留着那四个字淡淡的金芒。
洛书?
还没等他细想,远处长安废墟的方向,那层终年不散的幽蓝雾霭突然剧烈翻涌。
当——
一声悠扬古朴的钟声,隔着数十里的荒原,直抵灵魂。
雾气聚散间,一尊巨大的青铜古钟虚影在夜空中一闪而逝。
钟面上,四个模糊的大字若隐若现——
【执笔者归】。
陈默眯起眼,下意识地歪了歪头。
右耳的血还在流,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干裂的焦土上。
滴答。
血液渗入泥土。
一朵幽蓝色的花苞,极其突兀地从染血的土里钻了出来。
那花瓣舒展的形状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,那分明是一个个扭曲的、正在无声尖叫的…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