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最后一盏灯火像是被人一把掐断的咽喉,整个世界瞬间跌入死寂的漆黑。
陈默顾不上回头,一脚踹开了钟楼顶层那扇沉得像棺材盖的楠木大门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,不是血味,是陈年墨汁发酵后的酸腐气。
钟室正中,那口悬在房梁上的青铜残钟巨大得令人窒息,钟面上虽然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,却正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滴答。滴答。
这钟在流泪。
墨泪落地,把花岗岩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洼。
一个巨人背对着门口,浑身肌肉像盘结的老树根,天灵盖上赫然插着半片锋利的青铜钟刃,深深没入脑髓,只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断茬。
钟奴缓缓转过身。
他没有脸,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面部的巨嘴,和一双空洞得像是两个深渊的眼窝。
“你竟能走到这里……”
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,而是直接摩擦着陈默的耳膜骨,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,“可惜,真言需声,无声……即无权。”
话音未落,钟奴那条比陈默腰还粗的手臂猛地抡圆,手中那根早已看不出原形的青铜钟槌,对着虚空狠狠一击。
“嗡——!”
没有实质的撞击声,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,像是一把横扫千军的空气铡刀,贴着地面削了过来。
陈默浑身汗毛倒竖,这要是挨上一记,别说肉身,连魂儿都得被震散。
他本能地举起手中那本滚烫的《新华字典》横在胸前。
哗啦啦。
书页无风狂舞,像是受了惊的白鸟。
“火!”
陈默暴喝一声,字典上方瞬间腾起一团赤红的烈焰。
紧接着是“水”、“盾”、“镇”——他不要钱似的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往外倒。
然而,那些平日里足以震慑宵小的汉字,刚一触碰到那道无形的音波,就像是撞上岩石的鸡蛋。
“波、波、波。”
烈焰熄灭,水盾崩碎。那道音波毫无凝滞,直接轰在字典上。
陈默只觉得像是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正面撞上,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,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。
虎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了扉页上的“默”字。
这怪物说得对。
在这个“禁言”的规则领域里,靠嘴喊出来的字,也就是个响屁,根本压不住这口统御了末世百年的钟。
“死。”
钟奴再次举起了钟槌,这一次,那种毁灭性的压迫感比刚才强了十倍。
陈默的左眼剧痛,视野里全是红色的乱码,像是一群疯狂逃窜的蚂蚁。
死亡的味道这么近,近得能闻到钟奴嘴里那股腐烂的墨臭。
就在这时,脑海里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幻影突然闪了一下。
“言非声,意为先。”
院长的话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陈默心头的焦躁。
既然喊破喉咙也没用,那就不喊。
陈默猛地闭上仅剩好使的右眼,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沉入左手掌心。
那里,那枚刚刚融合的“纸心”正在疯狂跳动,烫得像是要在手里攥住一颗微型太阳。
他不再试图调动喉咙里的肌肉,而是把那个字,硬生生刻在了脑子里。
不求杀敌,只求——止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