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静】。
识海之中,一笔一划,金钩铁画。
外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。
钟奴挥下的钟槌在半空中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,就像是慢放了十倍的老电影。
机会!
陈默脚下发力,地砖崩裂,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,不退反进,直接冲到了那口巨大的青铜钟下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心头血喷在右手食指上,没有丝毫犹豫,那根手指带着足以洞穿钢板的力道,狠狠戳在了流淌着墨泪的钟面上。
他在写字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效,甚至没有灵气波动。
完全是纯粹的念力宣泄。
掌心的纸心瞬间燃烧,那种灼烧感顺着经络直冲天灵盖,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当成燃料给烧干净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字成的一瞬间,整个钟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“滋——”
青铜钟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哀鸣,那声音像是活物临死前的惨叫。
紧接着,那个被陈默用血和念力写下的“静”字,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顺着钟面疯狂蔓延,眨眼间就爬满了钟奴的全身。
“吼——!!”
钟奴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,天灵盖上那半片钟刃剧烈颤抖,迸射出一串串火星。
他拼命想要敲下那第十响,可那只巨大的手臂却像是被浇筑了水泥,悬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“你……救不了……他们……”
钟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默,眼中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岩石色泽。
咔咔咔。
从脚底开始,石化迅速向上蔓延。膝盖、腰腹、胸膛……
直到那张恐怖的大嘴彻底凝固在最后的嘶吼中,整座肉山化作了一尊灰扑扑的石雕,只有那天灵盖上的碎片还在微微颤动。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,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左眼彻底瞎了。
此刻他的视野里没有光,只有漫天飞舞的血色文字,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雪。
而在钟楼正对的那个方向,数里之外的长安废墟之中,漫天雾霭突然被人从中间撕开。
陈默那已经模糊的感知里,隐约看到那个名为洛书的女子,遥遥抬起素手,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。
她手中那盏古灯的焰心猛地炸开,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在半空中盛放,强行撑开了周围百米的幽蓝雾气。
而在另一侧的断壁残垣之上,那个一直窥探的拾字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,露出半张全是烧伤疤痕的脸和一只浑浊的盲眼。
他看着钟楼的方向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低声呢喃:
“圣女……执笔的人,到了。”
还没等陈默这口气喘匀,那口被强行封印的青铜钟内部,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、却极具穿透力的脆响。
像是某种封印破碎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道并不洪亮,却带着古老韵律的钟鸣,悠悠响起。
“当——”
这不是钟奴敲的。
这是钟自己在响。
第二声钟鸣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