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瞬间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一声,像是谁踩碎了两把干脆面。
陈默没敢停,顺势在那满是瓦砾的废墟上一滚,卸去冲力,顺手把怀里的小满往上提了提。
真他娘的疼。
左眼那个窟窿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。
原本瞎掉的世界此刻热闹得过分,漫天都是血红色的汉字,像是一场刚杀完猪的暴雨。
【走】字是个急性子,没头苍蝇似的往他脑门上撞;【逃】字歪歪扭扭,看着就脚软;还有无数个【碑】字,沉甸甸地压在他眼皮子上,每眨一次眼都像是在举重。
“嘶——”陈默倒吸一口凉气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这哪是看字,这分明是把他脑浆子当豆腐脑在晃荡。
再这么跑下去,不用那钟奴动手,自己先得脑溢血。
他猛地刹住脚,把他那是血的右手食指往嘴里一送,狠狠咬开刚结的痂。
咸腥味在舌尖炸开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以指为笔,在自己滚烫的左手掌心飞快地画了个【静】。
这不是为了封谁的嘴,是为了封这漫天的噪点。
血字成型,掌心那枚纸心猛地一缩,一股子清凉的寒意顺着胳膊直冲天灵盖。
世界清静了。
那漫天乱飞的血色文字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,瞬间蔫了下去,虽未消散,却不再往他脑子里钻。
而在这一片狼藉的血色中,一条幽幽的蓝色雾径显现出来,像是黑夜里唯一的鬼火,直指城西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小满突然死命挣扎了一下。
这丫头明明晕得只剩半口气,这会儿却不知道哪来的怪力,指甲深深抠进陈默的手腕肉里,抠出了血都不松手。
她从陈默身上滑下来,整个人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,那只断了半截舌头的嘴里发出急促的“荷荷”声,手指颤抖着在地上划拉。
指尖磨烂了,血混着黑土。
【她……在看】
写完这三个字,小满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脑袋一歪,彻底晕死过去。
陈默心里那个【恩】字微微发烫,他下意识抬头。
头顶那片把人憋疯的雾霭深处,那个素衣长发的虚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但那盏悬在她手中的古灯,却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,那豆大的金色焰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就像是有人在几十里外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看戏倒是挺积极。”陈默扯了扯嘴角,心说这圣女怕不是把这儿当斗兽场了。
他刚要弯腰去捞小满,侧面的断墙阴影里,突然毫无征兆地飘出来一个人。
真的是“飘”。这人走路没声,像是贴着地皮滑过来的。
“谁?”陈默手里剔骨刀反手就握紧了,浑身肌肉绷得像块铁板。
那人从雾里走出来,脸上那张青铜面具碎了一半,露出来的左眼是个黑漆漆的肉窟窿,那是被人硬生生挖掉的。
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陈默还在淌血的左眼,眼神狂热得像是个看见绝世美女的老流氓。
拾字人。
“默言伤目,果然不假。”拾字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你小子胆子是个皮球做的?没筑‘言基’就敢拿心当嘴用?就不怕把你那颗心烧成焦炭?”
陈默没接茬,这种时候冒出来的,除了要命的就要钱的。
他陈默两条都不想给。
“接着。”
拾字人手腕一抖,抛过来个东西。
陈默没接,任由那东西掉在脚边。
是一枚烧得焦黑的骨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