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吹一下,能压住你眼里的血字一炷香。不过这玩意儿是个吸血鬼,吹一次,你手里那颗纸心就少跳一下。九千九百下之后,心死人亡。”拾字人嘿嘿一笑,那半张毁容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,“算是见面礼,不用谢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骨哨,冷笑一声,一脚把它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。
“我有洁癖,不含死人骨头。”
说完,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小满,像是扛袋大米一样甩到背上,转身就顺着那条蓝雾小径狂奔。
跟这种把人命当算术题算的疯子打交道,容易折寿。
拾字人也没追,就那么站在原地,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。
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,转身没入浓雾。
但他走过的地方,每一步脚印里腾起的雾气都在自动扭曲、盘旋,最后凝结成一个个只有陈默那只瞎眼才能看见的字——【洛】。
跟当初乱葬岗、焚字台那些神秘痕迹如出一辙。
城西,枯河。
这里的味道比钟楼底下还冲,一股子死鱼烂虾发酵了百年的腥臭味直钻鼻孔。
那条指引方向的血字路径到了河边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,戛然而止。
河水早干了,露出龟裂的河床,像是一张张干渴的大嘴。
而在河床正中央,突兀地插着半截残碑。
这碑也是青铜铸的,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,上面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。
但随着陈默一步步靠近,碑面上那些铜锈下面,竟然隐隐泛起了流动的金纹。
那种感觉很熟悉。
就像是他第一次摸到《新华字典》时的那种心悸感。
陈默把小满放在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上,试探着走过去,把还在滴血的左手按在了残碑上。
“嗡!”
脑海里那本一直装死的字典像是被人踹了一脚,书页哗啦啦狂翻,最后定格在扉页那个鲜红的【默】字上。
与此同时,整条干枯的河床剧烈震动起来。
脚下的淤泥像是煮开的粥一样翻涌,无数黑色的泥浆像是有了生命,迅速在陈默脚下拼凑出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:
【执笔者勿跪】
好大的口气。
陈默眉毛一挑,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里的狂劲儿,身后的小满突然“啊”的一声惊叫,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她醒了,但眼里全是惊恐。
小丫头死死拽着陈默的衣角,拼命摇头,另一只手指着河床中央那滩翻涌得最厉害的烂泥,全身都在抖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锁链拖拽声从淤泥深处传来。
一具被青铜锁链缠成了粽子的尸骸,缓缓从泥里坐了起来。
这东西不像钟奴那么巨大,体型和常人无异,但他身上那种古老腐朽的气息,却比钟奴还要浓烈十倍。
他没有脸,整张脸都被一张发黄的纸封着。
而他那一双只剩下白骨的手里,恭恭敬敬地捧着半卷残破的书。
封面上,那个血红色的【天】字,竟然像是有呼吸一样,在一收一缩。
《千字文》。
就在这尸骸坐直的一瞬间,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,狠狠砸在陈默肩膀上。
左眼视野里,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血字骤然发疯,迅速聚拢、扭曲,最后化作一个巨大无比、带着无上威严的字,直逼他的眉心:
【跪】!
陈默只觉得膝盖一软,那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几乎刻进了骨髓里。
那具青铜尸骸僵立在河心,身上的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哗响,他手中那卷《千字文》,在无风的死寂中,自动翻开了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