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的【跪】，是敬畏天地，是承担因果！
嗡——！
左眼之中，那个原本狰狞猩红的【跪】字，突然褪去了所有的杀气，瞬间化作一片璀璨的正金色。
陈默不再硬撑，顺着那股压力，单膝轰然砸地。
但这一下，砸得地动山摇，砸得气势如虹。
在他身后，一道高达丈许的金光虚影凭空浮现，同样单膝跪地，双手呈托天之势，脊梁挺直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。
这一跪，跪的不是尸，是道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河心处，那具缠满锁链的青铜尸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，竟然燃起了两团幽蓝的魂火，不再是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杀意，而是一种……解脱？
困住他百年的青铜锁链，在这一刻寸寸崩断，化作铁屑簌簌落下。
青铜尸缓缓垂下那颗高傲的头颅，对着陈默，或者说是对着陈默身后那个“顶天立地”的虚影，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这一次，他手里那卷《千字文》没有再翻页，而是在一阵清风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纸灰。
那些灰烬没有散去，而是在半空中迅速聚拢，凝成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：
【执笔者，跪天地，不跪命。】
字成瞬间，那具不知在河底守了多少岁月的青铜尸骸，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，从指尖开始崩解，化作最细腻的青铜粉末，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干裂的河床。
远处枯树梢头。
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拾字人，手里把玩骨哨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，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恻恻的低语：
“篡改字义……把‘罚’变成了‘道’？这不合规矩，这太不合规矩了……”
手中的骨哨被他一把捏得粉碎。
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传出老远。
迷雾深处，立刻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的回应，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虫子正在枯叶下快速爬行，朝着这边包抄过来。
陈默根本没空搭理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。
他感觉左眼那种烧红铁钎搅动的剧痛正在潮水般退去，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一行新的字迹浮现在空气中：
【心若执笔，字自生光。】
而在他脚下，随着青铜粉末的渗入，那条干枯的河床竟然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纵横交错，竟然是一幅详尽的地图。
线条蜿蜒向西，最终汇聚在一个终点。
那里标注着五个古篆大字：
【长安·无字碑】。
“走。”
陈默一把捞起还跪在地上的小满，顾不上膝盖的酸痛，大步跨过河床。
身后，钟楼方向传来了第三声钟鸣的预兆。
空气中的震动已经顺着地皮传到了脚底板，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比前两次还要恐怖数倍。
两人刚跑出枯河范围，冲进一片乱石林。
一直被陈默夹在腋下狂奔的小满突然剧烈挣扎起来，嘴里发出急促的“啊啊”声。
陈默脚步一顿：“怎么？哪里疼？”
小满拼命摇头，她从陈默身上滑下来，死死盯着路边一块平整的大青石。
她像是魔怔了一样，一把撕下自己那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襟，铺在石头上，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黑色的炭灰，混着嘴里的唾沫狠狠啐了一口。
陈默眉头紧皱，刚想催促，却发现小满的手指沾着那团黑乎乎的泥浆，在布条上飞快地游走。
那不是乱画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、极其复杂的符文起手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