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根惨白的指骨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在陈默满是油污的衣襟上疯狂抽搐。
不是痛,是痒。
一种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痒,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末梢。
陈默低头,眼睁睁看着那三根已经完全钙化的手指,像把钝刀子划破布料,在他的胸口皮肤上刻下一道道血痕。
横、竖、撇、捺。
鲜血刚渗出来,就被周围贪婪的灰雾“滋溜”一声舔了个干净,只留下一行泛着死灰色的血痂。
【洛】。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骨头成精了?
还没等他琢磨出这字是不是指那个长安城的盲女,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左手。
青禾。
这哑巴姑娘劲儿大得吓人,差点把陈默手腕给捏碎。
她没废话,直接一口唾沫吐在自己掌心,混着刚才从地上抓的一把骨粉,在那“洛”字还没彻底干透前,狠狠地拍了上去。
她在写字。
指尖混着唾沫和骨渣,触感粗砺得像砂纸打磨。
【勿】。
勿念、勿想、勿动。
就在这一“洛”一“勿”两个字撞在一起的瞬间,陈默感觉左手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根烧红的铁丝。
那团混着血水的骨粉没散,反而诡异地扭曲、拉长,最后竟然凝成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弱金线,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泣碑古道的东南方——那是刚才老骆说的死路,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这就是高德地图导航也不带这么玩的。”陈默忍着掌心的剧痛,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这时候想省事也不行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铁七临死前扔过来的那枚青铜哨。
这玩意儿上面还带着那瘸子的体温和一股子烂牙味儿。
“吹了它……招魂……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刚想把哨子往嘴里塞,喉咙处那道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“封喉符”突然像活过来一样,猛地收紧。
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声带,心脏每跳一下,那勒痕就深一分。
该死,忘了这茬。在这世道,想出声都得交税。
还没等他想出招,手里的哨子就被劈手夺走。
青禾把青铜哨含进嘴里。
她没有腮帮子鼓起的动作,只是用舌尖极其灵巧地抵住了哨孔,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只有蝙蝠才能听见的超高频气流。
“嗡——”
不是哨响,是陈默怀里那枚属于死胖子阿炳的生锈铜铃响了。
铜铃剧烈震颤,简直像是在陈默怀里蹦迪。
眼前的灰雾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了。
一个模模糊糊的虚影在雾气里一闪而过——胖乎乎的,在那傻笑,手里还比划着一个喝汤的动作。
阿炳。
那虚影没说话,只是伸出那根胖手指,坚定地指了指脚底下的烂泥地。
“走下水道?”陈默瞬间懂了。
这也符合那死胖子的作风,活着的时候就喜欢钻阴沟里找宝贝。
“想走?”
头顶高坡上,那盏青瓷灯突然亮得刺眼,像是个探照灯直接把这一片废墟照成了惨惨的幽蓝色。
那个一直在后面装神弄鬼的拾字人,终于不装了。
“踏踏踏——”
三匹无头骨马根本没在那复杂的乱石堆里减速,它们四蹄踏空,直接调转方向,像是三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了过来。
这一次,它们没用蛮力。
随着马蹄落地,地面上那些碎骨头渣子突然像是通了电,亮起一个个金色的咒纹。
【禁】。
方圆五十米,空气瞬间粘稠得像胶水。
陈默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,连抬脚都费劲。
这不仅仅是重力,这是法则层面的“禁止通行”。
“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