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!
原本死寂的墨河突然沸腾了。
黑色的浪头炸起十几米高,那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河伯裹挟着漫天墨汁,像条黑龙卷一样冲天而起。
想过河?
河伯的声音震得陈默耳膜出血,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天空,做梦!
妄想无代价渡河?
交出你最珍视的记忆,否则就留下来当个水鬼!
陈默连眼皮都没抬,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。
他心念再催,怀里字典上那个滚烫的【舟】字猛地跃出,化作一道红光,直接撞进了指尖那个金色的【渡】字里。
两者相撞,没有爆炸,反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钟鸣。
咔咔咔——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河面上漂浮的那些残肢断臂、那些沉浮的白骨,此刻竟然像是听到了集结号,疯狂地向着岸边汇聚。
肋骨拼成了船身,头骨嵌成了铆钉,脊椎连成了龙骨。
眨眼功夫,一艘惨白森森、透着股子狰狞美感的骨舟,就这么横在了墨浪之中。
而那高高翘起的船头上,赫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、却力透骨背的【默】字。
陈默低吼一声。
青禾身手最快,拎起昏迷的真儿,像只黑猫一样轻盈地跳上骨舟。
刚一落脚,她那只骨手就狠狠插入船脊,五根骨芽瞬间与船身融合,硬是用自己的骨头给这艘拼凑出来的船做了加固。
真儿在昏迷前,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向着陈默扔了过来。
那是阿炳留下的铜铃铛。
铃响……即止……她呢喃了一句,彻底晕死过去。
陈默一把接住铜铃,咬着牙想要站起来。
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,右腿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僵硬感。
他低头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从脚踝往上,皮肤正在迅速变成灰白色的岩石质地,那种石化的感觉正顺着小腿肚子往大腿根爬。
这就是代价。
造了这艘渡河的船,他也正在变成这河边的一块碑。
陈默没吭声,拖着那条沉得像灌了铅的右腿,一步一步挪上了骨舟。
每走一步,那石化的范围就扩大一分,等他站在船头时,整个右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,像个半残的木偶。
骨舟离岸,破开漆黑的墨浪。
半空中的河伯见状,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。
他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胸膛突然撕裂开来,露出了里面一颗还在跳动的、漆黑的心脏。
而在那心脏正中间,镶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上面刻着个血淋淋的【赦】字。
第三枚令!
原来所谓的过河令,不在别处,就在这怪物的身体里。
想要吗?
河伯狞笑着,那声音里透着股子阴谋得逞的快意,拿去啊!
但你记住了,陈默,你今天渡的不是河,你是要在河中心,把自己修成一座碑!
陈默死死盯着那个【赦】字,眼神冰冷。
他没回话,只是把那阿炳的铜铃攥进了掌心。
骨舟载着三人,冲进了波涛汹涌的河心。
身后的河岸破窑边,那个裹着灰袍的骨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。
他弯腰,从沙地里捡起一小节陈默刚才强行造字时震断的指骨。
他把那节指骨举到眼前,借着河面上幽蓝色的鬼火看了看,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。
又一个……骨匠将那指骨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那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快成字了,这成色,比之前那几千个都要好。
骨舟越行越远,四周的墨浪渐渐变了。
那不再是水,而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在浪花里沉浮,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三人。
隐约间,一阵细微却密集的低语声,顺着水面爬了上来,钻进陈默的耳朵里。